短短三年，生成式人工智慧（AI）就從一個矽谷的小眾新奇事物，變成了一個家喻戶曉的名詞。
這項技術的廣泛應用付出了高昂的代價——而且這種代價並不只是體現在數據中心和能源帳單的成本上。雖然公眾情緒不像資本支出那樣容易衡量，但《韋氏詞典》（Merriam Webster）將「slop」（AI垃圾；原本指泥漿、流質食物或垃圾，現在則用來形容網路上快速、大量產生的AI內容）評為2025年度詞彙這一事實表明，AI已經與時代精神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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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知道AI為何會背上與難以下咽的豬食相關的名聲，你只需開始滑動螢幕看一看。AI生成的文章、照片、影片、電商商品資訊和Spotify上的藝人都是「AI垃圾」的例子：由AI工具大量生成、在網路上泛濫的媒體內容，這些內容質量低劣，幾乎無需花費什麼心血。
在Anthropic產品設計主管喬爾・萊文斯坦（Joel Lewenstein）看來，AI垃圾是「通用內容，無差別的內容——把以數量和被動消費為目的的優化置於一切之上。」
有時會有一些明顯的跡象，比如高度重複的短語（包括經典的「不僅僅是X，更是Y」句式）或帶有標誌性黃色色調的圖片。然而，隨著AI模型的改進，辨別這些差異正變得越來越困難。
「這就像AI垃圾食品，」萊文斯坦補充說。「它能填滿你胃裡的空間，但實際上並未增加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AI垃圾」的興起
迄今為止，AI似乎陷入了一個危險的悖論：工具的能力越強，「AI垃圾」海嘯就越洶湧。
研究公司Graphite的數據顯示，2024年11月，網路上AI生成的文章數量超過了人類撰寫的文章。今年，我們見證了多個開創性的圖像和影片模型的崛起，例如OpenAI的Sora和ChatGPT Images，以及Google Gemini的Nano Banana。此外據傳，Meta Platforms將在2026年發布一款名為Mango的全新圖像和影片模型。
視覺媒體生成技術的進步尤其令人矚目。該技術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以往在渲染文本和手指方面的痛點，並因此廣受歡迎。例如，Nano Banana就助推Gemini在今年9月登上了蘋果公司（Apple）美國App Store的榜首。
AI作業系統Decidr的創始人Paul Chan告訴MarketWatch，那些不太擅長寫作或藝術的人現在可以使用工具來幫助他們。但對許多人來說，只需敲擊幾下鍵盤就能生成大量媒體內容的能力，已經使創作過程本身商品化，可能會摧毀數百萬人的生計。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全球「最強大腦」對AI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 更多文章 ）
AI檢測平台Copyleaks的執行長阿隆・亞明（Alon Yamin）告訴MarketWatch，這些工具也使得傳播虛假資訊和實施欺詐變得更加容易，侵蝕了數位生態系統中的社會信任。他說，當AI能夠生成令人信服的照片和文本時，「『眼見為實』的說法就不再成立了。」
亞明和Chan都認為，所有這些因素都可能導致我們周圍的AI垃圾增加。
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市場行銷學教授Ziwei Cong認為，AI垃圾正將網路一分為二。她預計，隨著AI生成的內容變得更加廉價和豐富，人類創作的內容將退到昂貴的付費牆後面。
Cong告訴MarketWatch，對人類主導的創作的需求仍會存在，「但在AI時代，人類創作的成本變得如此之高」，以至於它將被歸入一個非常小眾的高端市場。
「後AI垃圾時代」的世界
除了用商品化的內容淹沒網路之外，技術樂觀主義者還擔心，AI垃圾已經污名化了為合法生產目的而使用AI的行為。
AI有可能加速藥物研發、實現個性化教育並為機器人提供動力——這些突破可以極大地改善生活，並增加數兆美元的經濟價值。
Anthropic的萊文斯坦告訴MarketWatch，如果人們接觸到大量他們認為是AI垃圾的內容，「他們就會把這些與AI聯繫在一起，這對AI可能產生的所有積極成果都是一種損害和傷害。」
聲譽上的損害似乎顯而易見：Anthropic最近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雖然86%的專業人士認為AI有助於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但69%的人提到在使用AI時感到了社會污名。
然而，這種抵制和負面情緒在技術生命周期中並不少見。Chan說，畢竟，AI生成的擬人化動物影片和聊天機器人存在事實性錯誤的回覆並非AI的長期目標。它們只是處於創新過程早期階段的一個「症狀」。
Chan告訴MarketWatch，20多年前當他在科技界嶄露頭角時，人們對網路的出現也有類似的負面反應。
Chan說：「人們開始厭煩『網路』這個詞或任何與網路相關的東西，而當時的股市也一片看漲」，他將那時與現在進行了類比。他說，在當時，一些在網路泡沫時期誕生的網站也被認為是垃圾。
Chan補充說：「最初，只有技術能力超強的人才能發布內容，因為製作一個網頁真的很難。」隨著網路讓發布內容的渠道普及開來，更多的人可以在網絡博客、論壇以及現在的社群媒體上發布任何他們想發布的內容。
Chan和萊文斯坦都樂觀地認為，AI的好處終將戰勝人們對AI垃圾的負面情緒。在Chan看來，隨著更多具體的應用場景進入主流，它們將取代作為當前特色的這種大批量、低心血的垃圾內容。他指出，實現這項技術的全部經濟價值需要時間，這與網路長達數十年的全球普及過程如出一轍。
萊文斯坦認為，AI的真正前景在於增強而非自動化人類的能力。他鼓勵用戶將這項技術作為一個動態的「副駕駛」，用於從調試代碼到規劃假期等各種任務。
然而，隨著AI的能力模糊了人類創作與AI創作之間的界限，AI垃圾的泛濫構成了一個持久的挑戰。
「如果我們想確保未來能安全地使用AI，有很多重要的方面需要我們思考，」亞明說。「了解什麼是AI創造的，什麼是真實的，並能夠區分兩者，這對於減輕這些新風險變得非常重要。」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全球「最強大腦」對AI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 更多文章 ）
（本文譯自MarketWatch。MarketWatch由《華爾街日報》母公司道瓊斯運營，但MarketWatch獨立於道瓊斯通訊社和《華爾街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