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韓國敢將「大屠殺」醜惡歷史，當作觀光賣點？ 1座罪惡之島，看見正視歷史的非凡勇氣

韓國觀光勝地濟州島，有著如詩如畫的海岸線、火山群和花海，卻也存在超過2萬5000人被屠殺的黑歷史。當地政府不掩蓋，反而推出「黑色旅遊」，鎖定東亞有共同歷史記憶的族群。

濟州島西南邊一個叫做「西卵岳」的小山丘旁，穿著五顏六色登山服飾的觀光客，神情肅穆地聚集在一塊黑色紀念碑前，簡單地脫帽致敬後，聆聽駐點文史工作者的解說，60年前的黑暗歷史再現眼前。

1950年代，韓戰打得如火如荼，南韓軍隊被逼到朝鮮半島南邊一隅，準備將濟州島作為最後的避難基地。就在此時，受到高層指示，當地警察「預備檢束」了轄區344位老百姓，並在幾天後集體屠殺了其中252人。

這只是韓國慘痛歷史的一小幕，二戰結束沒多久，駐紮的美軍一度將濟州形容為「赤色島嶼」、70%以上人口同情或加入左翼陣黨。韓國首任總統李承晚於1948年下令軍隊鎮壓島上左派反抗勢力，造成超過2萬5000人犧牲，隨後執行長達多年的「預備檢束」政策，又導致多人罹難，這些都在近年的真相調查活動下，寫入官方出版的「濟州四‧三事件真相調查報告」。

就像台灣的二二八事件，韓國政府也曾試圖掩蓋歷史。「西卵岳」的祭壇上，整齊擺放幾雙黑膠鞋，寂靜無聲地控訴著，警察能埋藏屍體、銷毀證據，卻防不了受害者前往刑場途中往草叢一踢的膠鞋，幾年後化為家屬找尋屍體、揭露迫害的鐵證。

像西卵岳這樣的黑色景點，遍布濟州島各處，觀光單位整理出20個點，包括屠殺地、避難所、遺失的村落和軍隊的駐紮所，和周邊散步路線、登山健行路線串連，一點都不擔心嚇跑遊客。

在以「北村石頭爺爺公園」著稱的北村里一帶，就有著一整圈的四‧三事件紀念遺跡。農田中的一處小水塘、大塊黑色的火成岩縫隙裡，鑽出好幾株大樹，好不愜意，過去是村民納涼、話家常的地點。但就在旁邊，20多個石頭圍起的無名小墓，上頭擺放著娃娃、玩具等，紀念著這些來不及長大的生命。

據考證，四‧三事件期間，北村里1500位村民中有300到400人罹難，包括小孩。在高壓統治下，四‧三曾是人們心中的禁忌，作家玄基榮1978年的一篇短篇小說「順伊阿姆」問世，震撼了社會，也開啟了後續真相調查的序幕。

玄基榮筆下的人物，就是來自北村，「順伊阿姆」是四‧三倖存者，兄弟姊妹沒逃過厄運，30年過去，她默默承受嚴重的心理創傷，彷彿當天的子彈仍時時刻刻地在旋轉翻攪，一而再地將她的內心撕為碎片，最終承受不了壓力而選擇自殘。

如今，「順伊阿姆」已為重要象徵，當初玄基榮的靈感發想地，已被整理成紀念場所。裡頭有著幾處古老的墓園，新建的石碑群凌亂地躺臥在園區之中，再現當時無差別屠殺的慘狀，唯一聳立的就是寫著「順伊阿姆」的石碑。

玄基榮發表小說沒多久，就遭到當權的查禁，也因此入獄多年。然而時過境遷，今年4月3日在濟州四‧三和平紀念公園舉辦的70週年追思會上，玄基榮以英雄之姿發表演講。

而在玄基榮發表演說場所不遠處，濟州四‧三和平紀念館裡的一個挑高空間，圓形天窗下躺著一塊沒有碑文的「白碑」，象徵著四‧三事件、追求和平的過程還沒結束。

濟州文史自然導覽李性權說，濟州人都在期待著有這麼一天，當四‧三事件的調查、研究能告一段落，政府和人民從中真正瞭解和平、人權的價值，不再重蹈歷史的錯誤。屆時這塊白碑會刻上文字，並直挺挺地豎立起來。

責任編輯/陳憶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