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萬剛果婦女被強姦、遭丈夫趕出家門後,她們照鏡子描繪陰道,試圖找回自己的身體…

2017-10-03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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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作家麥克.克萊頓在他成名作《侏羅紀公園》之前,發表過一本冒險小說〈剛果〉(1980),描寫西方探險隊深入剛果叢林尋找鑽石。這部流行文本呈現了這非洲第二大國家的刻板印象:叢林,猩猩,自然,原始,一個蘊藏著豐富寶藏,卻被文明遺落的地方。〈剛果〉小說發表後的2, 30年,這失落的世界,卻在歷史操弄下,悲劇性地被迫連結到了「文明」世界。

1990年代起,剛果、盧安達等國家長年內戰。境內豐富的金、錫、鉭等礦產,都是手機等電子產品的重要原料;尤其是剛果東部城市盛產的鈳鉭鐵礦。這類礦產因而成為內戰各方暴力掠奪的目標。豐富的礦產賣給第一世界電子大廠,並沒有使剛果變富裕,反而成為武裝團體購置軍火的主要財源,造成更多的戰爭和死亡。好萊塢電影《血鑽石》,以及曾在公視播映的紀錄片《血手機》,都以這類在武裝衝突和侵犯人權的情況下所開採的「衝突礦物」為主題;而衝突礦物,也是紀錄片《姊姊妹妹站出來》的背景。

剛果女性是這場戰爭悲劇的最大的一批受害者。戰爭中的民兵把她們當作發洩的對象,甚至當作戰爭行為。根據聯合國統計,1998年起有超過五百萬剛果婦女遭受強暴,也讓剛果背上了「世界強暴之都」的惡名。這些婦女受暴之後,有些被丈夫趕出家門,有些因羞恥而忍辱偷生......1999年,一位叫做丹尼斯·穆威吉(Denis Mukwege)剛果婦科醫生看到了這群受盡創傷的婦女,於是開始進行計畫,幫助她們走出強暴的陰影,重新面對人生,建立了「歡樂城」。

這部紀錄片以詳盡的脈絡分析,呈現「歡樂城」的歡樂歷史;因為重獲新生,本來就是值得欣喜的一件事。剛果的戰爭血腥,連聯合國都束手無策;但是對於「歡樂城」的發起人:丹尼斯·穆威吉;當地社工克莉絲汀,以及劇作家伊芙·恩斯勒(Eve Ensler),他們的策略是團結這些受害者,讓她們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藉由這股力量改變自我走出傷痛,同時也要改變這個世界。所以,儘管她們都有黑暗的過去,這部片呈現的,都是歡欣鼓舞的過程。

螢幕上呈現的剛果婦女,外表上跟一般女性無異,如果她們不說,根本看不出她們痛苦的內在。她們和另外上百個女生一起,好像在過夏令營一般,進行一個培力(empower)的過程,如此過程也正是這部片的重心以及趣味。我們看到培力這群婦女的第一步,是讓她們擁有「自己的房間」,也就是「歡樂城」的物理空間,一個讓她們覺得安全,自在,被認同的地方。她們穿著熱情非洲鮮豔色調的衣裙,戴上花頭巾,盡其所能展現她們驕傲的女性本色。然後,她們開始敘述自己的遭遇......

這群女性「培力」的基本觀念是:「我們並沒有錯」。許多性侵受害者不敢告人,不敢報警,都源自自我羞恥;但是受害者並沒有做錯事啊!錯的是那些可惡的賤男人。片中的婦女把自己的受害經驗,大方地對著他人講了出來,漸漸學習面對自己的創傷,旁人的傾聽與了解讓她們覺得溫暖,覺得被接受;自我的力量,也就這樣慢慢培育出來了。

「歡樂城」的發起人之一伊芙·恩斯勒寫過著名的女性劇作《陰道獨白》,此劇也曾在台灣演出過;而她自己也曾是家暴以及性侵的受害者。在這部片最有趣的部分是一,是她要求這群婦女用鏡子畫出自己的陰道。在戰爭暴行中,許多婦女都因為被過度強暴,喪失生育能力,或者陰道肛門受創。而「畫出陰道」則是重新建立身體的自信,以及對於身為女性的怡然自得。她們好像小學生繪畫那樣,用彩筆繪出了大大小小,各種「風格」陰道,在笑聲中,她們彼此欣賞對方的陰道圖。身體,也再度屬於她們自己的了。在這段過程中,女生們漸漸開始打扮自己,愛漂亮起來了!

《姊姊妹妹站出來》是一部混雜著歡笑,殘酷,淚水,以及更多不忍的電影,它讓我們反省手中的時髦手機,反省這場近代最重要科技文明背後的代價;同時也反省我們的社會,如何對待性侵受害者。在這部片的觀點中,關心受害者,給受害者力量,遠比抓出性侵者重要許多許多;而受害者的自我價值的建立,也不是否定她們的受害傷痛,而拼命要求他們「別踩上受害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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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但唐謨
責任編輯/潘渝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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