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看門道：黃樂真是中國艷諜嗎？美國政府至今未證實，鷹派則想趁機重啟晶片禁令

黃仁勳的婚外情鬧得滿城風雨，但黃樂目前人在何方？她究竟是不是中國女間諜？黃仁勳堅持賣晶片給中國，是不是她的運作成果？這些各界關心的種種問題，沒人有正確答案。

在黃樂的公開資料裡，她曾任職湖南衛視、中央電視台、匯豐銀行和中信證券。《華盛頓郵報》多方查訪，兩家電視台都沒有她任職的公開紀錄，匯豐銀也沒有回覆。一名微博粉絲超過200萬的前央視主播發文說，兩人當年是記者同事，「我那時就已經知道她很厲害」，幾小時後貼文消失，帳號遭到禁言。這位被美國情報機構認定替中國國安部工作、據報與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有婚外情的中國女商人，至今沒有露面，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黃仁勳（Jensen Huang）11月8日在給全體員工的信中承認對妻子不忠，輝達董事會同一天宣布啟動獨立調查，要查清他是否成為外國情報行動的目標。但這封內部信件沒有點名黃樂，也沒有回應間諜指控，只是認了婚外情。黃樂到底是不是北京安插在黃仁勳身邊的中國艷諜？目前只有美國情報機構內部這樣認定，不過除了魯比歐主導的備忘錄，至今沒有人被起訴，也沒有官員具名提出任何證據。底牌雖然尚未揭開，華府的對中鷹派已經開始動作。

​至於指控黃樂是中國間諜的備忘錄最初出自誰手，又是誰讓它流到媒體手上，最早揭露內情的《紐時》並未交代。不過中國官媒《環球時報》說，每當中美關係開始改善，總有人在暗處開槍。​

最完整的說法來自《紐約時報》的報導，該報引述聽取過情報簡報的人士報導，今年春天有一份備忘錄在川普政府高層決策官員之間傳閱，其中記載黃樂（Alice Huang）是中國國家安全部的間諜，任務就是蒐集黃仁勳的情報，並設法影響輝達的決策，推動向中國出售最先進的晶片。美國情報機構對她進行電子監控，至少已有一年。

其他媒體的後續報導更補上了時間線，CNN引述兩名知情人士說，聯邦調查局（FBI）將近一年前就向國會議員示警，黃樂可能把資訊交給中國。《華郵》則報導，依據美國情報報告，黃樂在某個時間點被國安部吸收，並與黃仁勳發展出戀情，兩件事確切發生在何時，不清楚。

這些說法的消息來源都是不具名的「知情人士」，但白宮與中央情報局不予置評。可以公開查證的，是她身邊一連串對不上的紀錄。路透查閱30多份公開的財務紀錄與公司文件，也看過一張她的名片，上面印著上海陸家嘴的辦公室地址；記者到場只看到裝修中的空間，名片上的電話沒人接，電子郵件寄不進去。

她經手的公司更早引起美方注意。據《華郵》報導，黃樂2023年3月進入新加坡的Megaspeed，這家公司原本是中國遊戲業者的子公司，之後脫離母公司，轉做以輝達晶片為基礎的算力出租。依公司申報資料，Megaspeed 的資產從2023年的3300萬美元增至2024年的30億美元，美國官員因此懷疑，它違反出口管制，把輝達的先進晶片轉給中國企業。 （相關報導： 黃樂案五大關鍵問題：她真是女間諜嗎？如今人在哪？美方監控超過一年，黃仁勳為何突然「自白出軌」？ ｜ 更多文章 ）

前中央情報局中國事務高階分析官韋德寧（Dennis Wilder）對《華郵》說，她的背景看起來確實像情報機構編出來的掩護身分，履歷有些部分可能經過美化。

雖然美國主流媒體報的沸沸揚揚，但截至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被起訴，也沒有公開的證據。就連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被媒體問到此事，也說「他相信黃仁勳」，沒有對這個可能「受到間諜滲透蠱惑，危害美國利益與國安」說任何一句重話，只說FBI正在了解此事。路透在報導中也表示，無法獨立查證備忘錄中的指控。美聯社則提醒，FBI的反情報調查可能歷時數年，而且不一定會以刑事起訴收場。

至於北京方面，則是對所有指控全盤否認。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說，所謂中國間諜的指控毫無根據，是對中國的抹黑。黃樂本人沒有回應媒體的詢問，下落不明，社群媒體帳號看來已經刪除。

學界也有人懷疑Megaspeed到底是不是國安部的掩護公司，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中國政治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對《華郵》表示，他認為Megaspeed沒有國安部掩護公司的特徵，因為數十億美元的資產已經超出國安部行動的典型範圍。不過他談的是Megaspeed這家公司，並非黃樂個人。

新加坡政府和輝達董事會的表態，也都沒有坐實間諜指控。美聯社報導，新加坡政府10月底表示正在調查Megaspeed，但沒有針對黃樂本人展開調查。輝達董事會說，沒有理由相信國家安全資訊或公司機密遭到洩露。路透指出，至今沒有哪一方公開認定Megaspeed違反出口管制。

可以確定的是，美國情報機構內部認定黃樂替北京工作，黃仁勳承認有婚外情（但未點名黃樂），兩人從2024年起多次在台北與加州同框。此外，外界還不清楚的是，她究竟是何時被北京吸收、與黃仁勳的關係何時開始、究竟有沒有情報流向北京、黃仁勳的決策是否受到黃樂影響。亞洲集團合夥人陳澍（George Chen）對美聯社說，關鍵在於黃仁勳是否知情、機密或戰略敏感資訊是否外洩，這些問題需要的是證據，而非臆測。

對中鷹派在黃仁勳婚外情爆發前後的處境完全不同：事發前，他們在晶片出口政策上輸給黃仁勳；事發後，他們拿這件事推動收緊管制。法新社分析，這場風暴最大的後果可能會落在華府，因為對中鷹派正趁機利用這起事件，要把川普任內被擱置的強硬路線推回檯面。

黃仁勳多年來遊說華府放寬對中國銷售先進AI晶片，川普不顧兩黨鷹派反對，放行輝達的H200晶片出口中國。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的梅塔（Aalok Mehta）告訴法新社，華府政策圈的對中鷹派對這些決定相當挫折，一直希望在出口管制上更強硬，「他們現在會看到努力的一些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應該早就接到過關於黃仁勳的情報與警告。《紐時》報導，川普去年就知道黃仁勳與黃樂的關係，但決定不採取任何行動。國務卿魯比歐（Marco Rubio）今年5月更親自向川普簡報相關指控，川普同樣沒有行動。不過川普這兩天被問到「何時得知此事」時，卻推說「可能有人提過，但沒留下什麼印象」。 （相關報導： 黃樂案五大關鍵問題：她真是女間諜嗎？如今人在哪？美方監控超過一年，黃仁勳為何突然「自白出軌」？ ｜ 更多文章 ）

目前已有三位共和黨籍的眾議院委員會主席要求黃仁勳出席閉門簡報，說明他與黃樂的往來，以及輝達如何防範間諜活動。美聯社報導，民主黨眾議員傑福瑞斯（Hakeem Jeffries）也要求就輝達一事向議員做完整簡報，把事情查到底。

布魯金斯研究所研究員陳凱欣（Kyle Chan）對法新社說，共和黨人長期不敢得罪川普，如今該黨在期中選舉失去國會，川普不再是看似無敵的政治招牌，有些人可能更敢與他切割。這可能讓《AI Overwatch Act》起死回生，這項跨黨派法案讓國會有權審查並否決對中國等對手出口先進AI晶片的許可。另一條路是把出口管制條款掛進卡關的年度國防授權法案。

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報導，商務部幕僚推動新規定，包括限制中國遠端使用先進AI晶片，但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沒有川普的指示不會行動。司法部國家安全處則在調查 Megaspeed 是否違反出口管制法，美聯社引述一名匿名知情人士說，黃樂也在調查範圍內。

川普與習近平去年才達成貿易休兵，對中鷹派真能藉機逆轉局面嗎？Minerva Technology Futures策略主管班森（Emily Benson）對法新社指出，作為美國總統的川普握有否決權，國會要推翻否決，參眾兩院都得有三分之二多數。她也警告，被北京視為針對中國的出口管制立法，幾乎一定會招來迅速報復，擾亂美國的供應鏈。

顯然川普的態度十分關鍵，但他事發後仍說黃仁勳是值得尊敬的人，還說對方親口告訴他，完全不知道那名女子是間諜；被問到是否後悔當初沒有行動，他則說「不這麼認為」。川普下週將在深圳的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峰會與習近平會面，兩人會不會當面談這件事，川普沒有把話說死。 （相關報導： 黃樂案五大關鍵問題：她真是女間諜嗎？如今人在哪？美方監控超過一年，黃仁勳為何突然「自白出軌」？ ｜ 更多文章 ）

梅塔對法新社說，就算黃仁勳沒有下台，輝達在國會與行政部門的影響力也可能大幅縮水，甚至完全消失。前副國務卿坎博（Kurt Campbell）預期，國會必定追問政府何時得知、總統是否被警告、這些往來有沒有影響他的中國政策。三個眾議院委員會等著黃仁勳11月18日出席閉門簡報，至於黃樂自從黃仁勳承認婚外情以來就不曾公開露面，也沒有發表任何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