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立藩觀點:兩岸對話應該預設政治前提嗎?

2018-04-30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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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指不預設政治前提的情況下,她樂見兩岸對話。(陳明仁攝)

蔡英文總統指不預設政治前提的情況下,她樂見兩岸對話。(陳明仁攝)

世紀矚目的韓朝首腦高峰會尚未結束,在台北就有媒體詢問總統蔡英文是否願意與大陸領導人習近平會面,蔡則表示只要不設政治前提,她樂見雙方坐下來對話。蔡英文上任以來,對內施施政七零八落,兩岸關係一籌莫展,在國際間也因兩岸關係低迷而難以實現她要『從世界走向中國』的宏願。過去筆者曾多次撰文批判蔡英文的兩岸政策,直言蔡英文應明確她在兩岸關係上要走的路線,如果不接受『九二共識』,那她還有什麼處方?

筆者對蔡英文如此嚴厲的批判,並不表示筆者認為今天兩岸關係會走近今天這個黑洞,蔡英文應負百分百的責任。兩岸關係要改善,目前掌握全面優勢的中國大陸要負的責任不會少於蔡英文。韓國與朝鮮雖長期怒目相視,但兩個政權都是國際承認的國家,都是聯合國的會員,韓國雖然『無核化』常掛嘴邊,但也從來沒要求朝鮮一定要把核能設施完全清除才願意對話。朝鮮雖沒有在外交上承認韓國,但也沒有要求首爾一定要承認世界上只有一個朝鮮才同意談判。這次韓朝峰會能辦成,雙方都沒有預設任何的政治前提。

然而,比韓國及朝鮮領土加起來還要大上百倍的中國大陸卻沒有首爾與平壤的肚量,一定要強迫台灣接受所謂『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才願意與台北對話,這就讓兩岸關係很難繼續走下去。過去在國民黨政府的時代,北京還未對九二共識劃出如此明確的界線,即一定要是『一個中國』的九二共識,否則就已讀不回,這當然與國民黨版的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也含有一個中國的元素息息相關,但北京需理解中華民國的台灣地區是民主政體,在這個框架之下,各種政治主張都可能出現,民進黨畢竟不是國民黨,如果硬要設定一個政治前提才願意對話,只是徒增台灣人民反感,對兩岸關係的改善毫無幫助。

2018年4月27日,兩韓板門店峰會,金正恩與文在寅植樹(AP)
2018年4月27日,兩韓板門店峰會,金正恩與文在寅植樹(AP)

中國大陸或許認為它有這個自信可以在不考慮台灣民意的情況下統一台灣,但過去幾十年海峽兩岸的互動已經表明事情沒有北京想得那麼簡單。長久以來,北京就不願正視中華民國沒有被完全消滅而且還實質統治台灣的事實,似乎一直認為統一台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它不斷跳針式的灌輸全中國大陸的民眾『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自古屬於中國』,導致全中國大陸十三億民眾在這件事上幾乎是一致的認定這是一個鐵一般的真理。但即便這件事講了超過一億次,事情依然沒有解決,反而給中國大陸民眾創造出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而這股情緒又反過來制約北京的政策,造成北京的政策更加僵化,認為即便與承認一個中國的國民黨打交道都沒能把問題解決,那麼面對不承認一個中國的民進黨政府,就更應該把原則講清楚,否則就對不起列祖列宗、革命先烈,且全中國大陸民眾都不會諒解。

兩岸關係如何改善,認清事情的真相是不二法門。首先,北京需要認識到且清楚的告訴它的民眾在1949年的國共內戰中國民黨政府並未被完全消滅,國民黨政府到了台灣且實質有效的統治台灣至今,台灣人民有自己的獨立於中國大陸之外的政治體制、軍隊與貨幣,台灣人民從小是看著青天白日旗而不是五星旗長大,雙方對同一個國家及同一個政治符號沒有共同的感情基礎。這件事如果沒有釐清,導致中國大陸上從政府下到人民一碰到與台灣有關的人事物就要冠上『中國』的標籤,只是讓現在大部分沒有經歷過國共內戰的台灣民眾覺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台灣人越被強行貼標籤,就越要用各種方式區別自己與中國大陸人民的不同。近年來台獨意識高漲,原因可能不只一個,但筆者很確定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國大陸長期忽視兩岸分裂分治的事實長期給台灣貼標籤。不是台灣人不願意做中國人,而是台灣人不願意做北京所要求的特定種類的中國人。

其次,北京需要認清現在的世界上普遍被先進國家所接受的政治文明是什麼,那就是民主、自由、法治及人權。中國大陸政府及部分人民經常批評這是所謂的西方觀點或美國標準,強調中國大陸有自己的國情,這些價值不適用於中國大陸,但北京從來沒有講清楚過為什麼這些價值不適用於中國大陸。

事實上,這些價值不是專屬於哪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價值,而是從有人類出現以來,經過上萬年人類所探索出來的政治智慧結晶。北京不願正視這些價值相對於專制與威權更適合人類生活,而執意要剛走出威權統治的台灣倒回去接受專制與威權,這完全是強人所難。當北京嘴巴上不斷的高喊開放時,卻執意持續鞏固網路上那座防火長城。當北京不斷強調所謂的『中國模式』是如何適合中國大陸時,卻完全不願意放開言論管制,接受民意的檢驗,這點從習近平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制時網路上是封鎖的多麼嚴厲就可以看的出來。如果說台灣人在通往國家統一的過程中有什麼卑微的要求,那就是一套更適合人類生活的政治文明,這不是高鐵、行動支付或共享單車可以取代的。值得注意的是,台灣人雖熱愛民主,擁抱自由,堅持法治,重視人權,但台北可從來沒有要求中國大陸一定也要跟著這麼做才願意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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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台灣會館有1張巨幅的馬習會照片。兩岸領導人會面短期似再無可能。(國民黨提供)

當然,中國大陸有許多人認為講這麼多幹嘛,他們還有最後一招,那就是武力統一台灣。從民進黨政府上任以來,官方一下是共機繞台,過一陣子又是航母環島,宣傳機構則是開足馬力散發大量與武力統一有關的文章,試圖擾亂台灣的軍心民心。一幫愛國網友則是跟著高喊:『留島不留人』『台灣不聽話,給它一頓打』。筆者不是軍事專家,無意在此討論軍事戰術,但事實上中國大陸的官方很清楚,他們目前沒有十足的把握用武力拿下台灣並且進行『實質有效的統治』,一旦武統的過程拉長,真正受傷的會是中共。撇開國際上各國交相指責北京使用暴力不說,到時民族情緒被徹底燃燒的大陸人民可能會要中共下台,畢竟『是你告訴我們要統一台灣的,那你做不到就換別人。』對於中共而言,最怕的可能不是失去台灣,而是失去政權。很明顯的,中共非常清楚武力解決不是上策,否則它早就這麼做,北京嘴巴上說不急,但是它比誰都瞭解對於統一台灣,它拿不出武力以外的任何辦法。

台灣要發展,中國大陸也要進步,台灣問題不應是中國大陸『恢復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障礙。所謂百年屈辱的傷痕及國家統一的最後一塊拼圖等說法,完全是北京加諸於自己的難題,可以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但既然北京想解決它,就應認清兩岸分裂分治的現實及自身政治體制的問題,拿出誠意,不設任何政治前提的進行對話。一旦北京展現傲慢或躁進,對台灣而言只要在還有選舉的情況下,它就是在替民進黨變相助選。而民進黨的治國能力之差,筆者實在不忍卒睹。最後如果說筆者有什麼卑微的要求,那就是請中共放過台灣,別再替民進黨造勢。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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