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祚來專欄:習時代文革與改革變奏─「習主立憲」 的機遇

2018-04-22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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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中國在南海進行號稱史上規模最大的海上閱兵,習近平親自主持(AP)

2018年4月,中國在南海進行號稱史上規模最大的海上閱兵,習近平親自主持(AP)

一、改革與文革變奏曲

習主政五年,我們看到,國務院系統在做一些積極的改革,如減少審批環節、減輕企業稅賦、廢除不合理的或過時的法規等等,以利於市場經濟發展,但習核心機關中央辦公廳發佈的檔,幾乎都是逆向改革,不允許談普世價值之類的「七不許」規定,高喊媒體姓黨,有影響力的媒體開始直接由黨委管理,黨政一體化,黨組織進入企業,甚至要求進入外企,對維權律師加大打擊力度,以「709律師案」為代表,將律師維權行為上升到顛覆中共政權的高度,上綱上線、泛政治化打擊迫害,完全是文革方式,這些政治迫害與打擊,最能使人想起當年康生與毛澤東一唱一和,認為習仲勳「利用小說反黨」,進而進行政治迫害。

習近平的中央,由於政令不暢,仍然堅持過去的文件治國、口號治國, 「重要講話」治國,他的許多手法都是照搬重慶的薄熙來模式,高調唱紅,以黑打貪,清除異已,任何已然做大的勢力,無論是否合法,只要有可能對其權勢構成威脅,悉皆遭到打擊,公知大V被打擊,財閥巨貪被打擊,而團中央做為中共的後備梯隊,也遭到重創,有影響力的山頭,要麼歸順到黨的領導下,對核心效忠,要麼被打擊或邊緣化,最終要形成一個核心,一個領袖,一個山頭。

這次全國人大會議,習的「改革」達到巔峰狀態,迫使全國人大代表修改憲法,刪除國家領導人任期限制。英國金融時報4月15日報導,習近平至少三次在國際場合表示,自己反對終身制,修改憲法只是讓國家領導人任期與黨的領導人任期一致。但這一說法無法得到公眾的認同,如果要國家領導人任期與黨的領導人一致,應該修改黨的領導人任期,將其鎖定在兩屆,因為限定領導人任期,是政治文明進步的重大舉措,人們反對皇權,不僅因為皇權有血親繼承,還有個人任期無時間限制。美國開國之父華盛頓之所以受到美國人民景仰,原因也在此,不僅不去當美國皇帝,更將自己的總統任期限定在兩屆。時間上限權,是防範領導人出現重大罪錯的一道時間防火牆,使其不至於通過長時間的對國家控制,形成不可逆轉的錯誤,還有就是,長期獨裁執政會形成一個以獨裁者為核心的腐敗利益集團。

習近平、毛澤東(美聯社)
習近平、毛澤東(美聯社)

毛澤東的罪錯直到他本人去世才得以結束,這就是終身制在文革中的罪惡表現,習近平在許多方面都在模仿毛澤東,所以重蹈毛氏文革罪錯的可能性與日俱增。

現在又改革了員警體系,將員警垂直接受上級黨組織管理,軍警優先,一切聽從黨的指揮,這樣,黨國對內就成為員警國家,對外對開始塑造軍國主義模式。一首軍歌正在軍中傳唱:歌中重要的歌詞是「我們是你的兵」,國家軍隊成為黨的軍隊還不夠,還要直接將軍隊變成習家軍,如同毛時代那樣,做毛的好戰士,而習語錄也最先在軍中被官兵學習。這些都是典型的文革精神病症。

習近平第一任期以來,部分終結了權貴資本主義,開啟了極權治下的黨國資本主義新時代,看起來黨可以領導一切,但黨系官僚將會形成另一個腐敗體系,而這個腐敗的利益集團則團結在習核心周圍,對習核心政治效忠,這是專制政權必然產生的現實。

二、習主導革命,革了誰的命

習近平在學習貫徹中共十九大精神研討班上的重要講話中說,「在新時代,我們黨必須以黨的自我革命來推動黨領導人民進行的偉大社會革命」。

至今我們通過中共官方文字,無法看到習近平所言的中共自我革命所指具體是什麼內涵,包括哪些方面或方式的革命。我們都清楚,毛時代的文革,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並不是中共自我革命,而是革文化的命,革市場的命,或任何異已者的命,甚至不惜製造敵人,以形成整個社會的恐怖氣氛。毛澤東沒有完成自我革命,毛澤東的共產黨也沒有完成自我革命,自我革命意味著顛覆自己的專政,還權於民,實現民主憲政。即,把極權或專政的命革掉,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而今中共的體制內,我們看到一些另類的革命性的顛覆,譬如習中央基本廢黜了團中央的特殊政治繼承權,使團中央不再成為中共法定的當然繼承人,全面打擊了權貴資本主義,特別是財閥經濟,讓中共的組織力量直接插手經濟事務甚至經濟決策,將軍隊、宣傳、政法、員警等系統更牢地控制在最高領導人手中,使其完全效忠最高領導人,也就是習核心本人。所以今天我們看到的最為重大的「革命性」的變局,是從政治寡頭制,轉變為政治極權制,或領袖核心元首制。

在社會人文領域,我們看到許多細節上出現的「革命性」變化,譬如從浙江到山西到河南,對基督教的普遍打壓,動輒拆教堂,登記信眾,特別是拆除教堂上的十字架,要將基督教中國化,實則是強化中共對教會的控制,而對媒體與高校,只要稍微違背中共的宣傳口徑或通過微信、微博發表異見,就可能受到警告、除名,甚至被拘審。毛氏文革是挑動群眾鬥群眾,而習氏的文革,則是動用員警國保力量,用國家機器直接來侵犯人權。

自由之家中國宗教報告:中國加大壓制力道,強拆教堂十字架(AP)
自由之家中國宗教報告:中國加大壓制力道,強拆教堂十字架(AP)

我曾試著探討黨主立憲的路徑,現在看來,中共不可能實現自我革命,因為中共是一個巨大的食利組織,既不勞動又不創造,既不會科學管理,又不尊重人類普世價值,只要政治轉型,中共整個組織其權利就歸零,數以千萬計的黨系官員,一旦失業其生存能力遠不如下崗工人,更不如進城的農民。君主立憲,整個國家供給一個王室是可能的,但整個國家供應龐大的黨系官僚,無法承受其重。所以,黨主立憲,不可能成為現實。

三、關於「習主立憲」

習主立憲,就是由習近平個人或習近平組建核心團隊,來主導國家立憲,習主立憲比黨主立憲更具可能性或可行性。

如果習主立憲,他可以像華盛頓那樣名垂青史,成為影響東方甚至世界民主進程的偉人,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繼續當一個專政的繼承人維護紅色專制,成為文明世界的公敵,而不做文明新時代的開創者、奠基人?

有分析認為,習之所以要修憲廢除國家領導人任期限制,是為了自己的政治安全,因為他與王岐山的強力反腐敗,造成敵對力量太多,可能會受到政治報復,只有延長任期,才可以保障他們自己與家族的政治安全。而其縱容聲勢浩大的個人崇拜之風興起,也是出於政治安全考量(因為毛澤東一直政治安全)。

八九民運被鎮壓之後,陳雲也是為了政治安全,認為只有自己的孩子們信得過,所以通過高層內部政治權利分贓,元老家族每一家分得一個副部級官職,而這也是今天權貴資本主義的基石。元老家族們的政治安全、經濟安全是有了,權貴資本主義卻給習的政治造成了政治不安全,譬如財閥的勢力可以撼動習的威權,而金融政變,也足以讓習中央出現經濟動盪。

陳雲
八九民運之後,陳雲為了政治安全進行政治家族分贓,如今却成為權貴資本主義的基石。

如果習把自己變成一個實質性的獨裁者,並進一步使中國朝鮮化,那麼,他的政治安全與經濟安全隱患更大,習的中共如果一意孤行,後面是懸崖絕壁,後退無路,體制內的反對力量對其懲治不是犯上作亂,而是「誅一獨夫」。任何反對、反叛者,都擁有絕對的正義性,他本人不僅成為文明世界公敵,還會成為國族歷史的罪人。

而習擁有體制內的極權之後,如果仿照蔣經國先生的政治威權轉型模式,通過分步的政治改革,習主立憲的轉型成本更低。

現在的政治經濟危機,因此對習充滿轉型機會與歷史機遇。

海南特區,完全可以一步做成政治特區,網路自由化,政治民主化實驗,而在經濟上,反而應該自由化程度弱一些,以此防範因經濟自由化而成為權貴洗錢基地。

而在應對美國經貿戰,習主動應對的方式是以更開放的經濟,來釜底抽薪,絕處求生,拆除防火牆,引進穀歌甚至海外媒體,通過媒體監督官僚體系,以此取信於國際社會,並激發國內資訊時代的創造活力。

與胡耀邦、趙紫陽政治開明不同,進步開明的胡趙受黨內保守勢力迫害,是因為他們沒有控制軍權與政權,而如今,習完全掌控了黨政軍大權,既無老人政治干預,也無體制內政敵挑戰,如果用第二個五年任期開始佈局政治改革,可謂生正逢時,只有通過迫使中共真誠的自我革命,才能引領中國社會和平革命,進入民主憲政新時代。

所以我在此提出「習主立憲」這一概念,以期獲得更多的討論。

*作者為旅美學者 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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