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和日本關於中美關係突破的深入報導及評論文章很多,《七十年代》倚靠《大公報》的曹驥雲(陶傑父親)幫忙選擇及翻譯。當時香港左派和右派的報刊,仍然未見有這方面的大量文章,去滿足讀者急切需要了解形勢的求知欲。右派因為對台灣國府不利,少碰這話題還可以理解,但左派就可能仍然擺脫不掉極左思想框架,而不敢大膽去報導與評論中國與「美帝國主義」趨友好。就像保釣運動開始時那樣。
這一年的九月,旅美留學生的五人保釣團經香港到中國秘密訪問。我被通知去同他們見面。這個後來被稱為「保釣第零團」的五人,是李我炎、王正方、王春生、陳恆次、陳治利。五人獲周恩來接見並長談。中國也是在這時候正式肯定了保釣運動。
據後來了解,周恩來是早前在《七十年代》上看到關於保釣運動的報導和評論,從而認識保釣和《七十年代》雜誌的。保釣和《七十年代》獲中共掌權者的青睞,改變了保釣的性質,也使《七十年代》更接近中共權力。保釣在海外,向親中的「統一運動」路線發展,是從知識人對體制和權力的對抗,轉為對權力的依附。《七十年代》獲中共重視之後,就更難以獨立輿論的姿態與中共的意識形態保持距離了。
這既是《七十年代》的「成功」,也是我困惱的開始。
2021年5月3日,法國《世界報》說北京正在尋找「非常有用的白痴」以成為「新時代的斯諾」來宣傳形象。我在當年,可能也是「非常有用的白痴」。(原文發佈於9月27日)

失敗者回憶錄68:有用則取,無用則棄
(非常有用的白痴之二)「非常有用」是因為這些人沒有明顯的中共背景,不屬於中共宣傳機器中人,故較有公信力。
法國《世界報》以「非常有用的白痴」來形容斯諾和某些特定的中國境外人士,真是恰當和妙於形容。「白痴」是指這些人很天真,容易輕信,不過就不是懷有個人利益目的去扭曲事實。「非常有用」是因為這些人沒有明顯的中共背景,不屬於中共宣傳機器中人,故較有公信力。中共數十年來,儘管在世界各地辦了許多隱性的「外宣」,但組織上、財務上隸屬中共,都受中共意識形態束縛,不敢大膽直面事實,難取信於讀者。「非常有用」還因為報導敘事的態度坦誠,生動並有可讀性。說是「白痴」,是作者自己被中共誤導、講自己相信的事,但其實是不了解專權政治的特質和內情。 (相關報導: 李怡專文:借來的地方、借來的時間─只求搵食不問政治 | 更多文章 )
斯諾1937年的著作《紅星照耀中國》(Red Star Over China),令全世界讀者對中國共產黨改觀。抗戰開始後這本書以《西行漫記》的書名在中國風行,無數懷著愛國救亡心志的青年因讀了這本書而奔赴紅色根據地。中共以槍桿子和筆桿子兩大武器打贏內戰,建立政權,其中的筆桿子即輿論戰,得力於「非常有用的白痴」至大。但斯諾這本書在1949年中共建政後,在大陸長期都沒有出中文版。原因是書中所述與中共建立政權後此一時彼一時的政策不符。比如書中指中共政權是某種民族主義形態,與斯大林式社會主義不同,這不符合中共宣稱是正統社會主義,尤其建政初期「一面倒」向蘇聯的國策;書中描述的革命史和毛澤東形象,與中共的歷史記敘也有偏離。在要求「絕對正確」的宣傳方針下,這本書的中譯本,只在斯諾1960年訪華時出版了「內部發行」版,目的自是要讓斯諾看到自己著作在中國出版,出自統戰需要。到21世紀,這本書才再在大陸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