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澎孝觀點:兩岸關係「北風北」,台灣「被台獨」兩岸關係怎麼辦?

2020-05-19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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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年初蔡英文超高票當選連任成功後,中共已將「文攻武嚇」的弓弦幾乎拉到了極致,但是,不論是台灣百姓或民進黨政府,似乎都置若罔聞,面對拒不接受「九二共識」的蔡英文總統,未來兩岸關係將如何發展?(資料照,盧逸峰攝)

自年初蔡英文超高票當選連任成功後,中共已將「文攻武嚇」的弓弦幾乎拉到了極致,但是,不論是台灣百姓或民進黨政府,似乎都置若罔聞,面對拒不接受「九二共識」的蔡英文總統,未來兩岸關係將如何發展?(資料照,盧逸峰攝)

據報導北京涉台人士傳出,在蔡英文高票連任後,大陸有考慮將兩岸關係「推倒重建、砍掉重練」。

對照最近這一年來,中共無預警片面喊卡陸客來台自由行、片面暫停陸生來台就學,再到中止 ECFA的流言;乃至於中共大外宣,種種危言聳聽的「武統論」。在在顯示:過去四十年來,中共對台和平統戰所帶動的兩岸交流榮景,已一一付諸東流。兩岸關係似乎玩到了麻將牌局的「北風北」。

「文攻武嚇」效益遞減

從表面上看,自從年初蔡英文超高票當選連任成功後,中共對台的文攻武嚇似有「大爆發」之勢

原本近年來,中共軍機繞行台灣外海,幾已成「新常態」。但是,今年總統大選前後,共機擾台的次數竟已多達七次。

四月十二日,中共還趁美國航空母艦染疫「趴窩」,派出遼寧號航母偕多艘飛彈驅逐艦、護衛艦,暨綜合補給艦,大陣仗地航經台灣東部外海,顯然意在強化對台威懾。

配合著中共軍方的「武嚇」行動,中共國台辦的「中國台灣網」,以及海外黨媒「環球時報」,更陸續以聳動的標題,辛辣的言論,冷峻的措辭,鋪天蓋地的對台展開「武統論」的文攻。「環球時報」甚至還出現「勿謂言之不預」這類近似於最後通牒的言詞。

雖然,中共已將「文攻武嚇」的弓弦幾乎拉到了極致,但是,不論是台灣百姓或民進黨政府,似乎都置若罔聞,淡定處之!甚至於敏感的台灣股市還逆勢上揚。

針對「文攻武嚇」的「效益」遞減現象,國台辦的「中國台灣網」四月十七日無奈地評論說:

儘管大陸機艦繞台頻頻、大陸軍人喊出了「丟掉幻想,準備鬥爭」的口號,對於部分不明事理的台灣網民而言,仍然意味這是大陸「光說不練」,嚇唬嚇唬的。

與1996年「武統」聲浪導致台灣軍人24小時穿防彈衣候命、民眾徹夜排長隊簽證離台的情景相比,如今的「武統」聲浪,對「台獨」的威懾力似乎大不如前⋯⋯。

「武統論」搬石頭砸自己腳

毛澤東 曾批評蘇聯的軍事威脅說:「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這是 中國 人形容某些蠢人的行為的一句俗話。」

在美中爭霸的賽局中,台灣顯然是一塊超級「巨石」;就地緣戰略而言,這塊「巨石」正好擋在中國的「家門口」。

二戰期間,台灣既是日軍的「南進」基地,日軍空襲華南各地,也都是從台灣的機場起飛。

當然,最令美國難忘的是,日本偷襲珍珠港七個小時後,從南台灣起飛的日本飛機,也偷襲了美軍在菲律賓的海空基地。這讓美國對台灣的戰略位置,有更為刻骨銘心的體認。

1941年珍珠港事變,美國海軍「亞利桑納號」(USS Arizona)遇襲受重創(AP)
1941年珍珠港事變,美國海軍「亞利桑納號」(USS Arizona)遇襲受重創(AP)

因此,即便在美中關係最親密的1979年,當時美國制定的「台灣關係法」,仍然明言:「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臺灣的前途之舉 — 包括使用經濟抵制及禁運手段在內,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及安定的威脅,而為美國所嚴重關切」

川普總統上台後,提出的「印太戰略」,台灣的戰略位置,更成為構建中的「印太戰略」的橋頭堡,也是美國堅守其「第一島鏈」防線的中流砥柱。

對於台灣這樣一塊「印太戰略」中的砥柱之石,中共想要以武力「搬動」它,固然不自量力,更不免造成像毛澤東當年所說:「搬石頭砸自己腳」的結果」。

事實上,1996年中共挑起台海飛彈危機時,當時與北京關係堪稱友好的克林頓總統,就曾毫不猶豫地派出了兩個航母戰鬥群,來反制中共對台的軍事威脅。

如今,以美國兩黨已形成前所未有的高度共識,朝野競相對中共採取強硬姿態下;中共的「武嚇」不但未能達到恐嚇台灣的效果,反而更促成了美國護台政策的清晰化,以及「印太戰略」的具體化與同盟化。

另一方面,台灣也在美國片面操作下,透過「台灣旅行法」與「台北法案」等等所謂的「友台法案」,將台灣「被台獨」為反制北京的「準同盟國」地位。

20200305-總統蔡英文(5)日上午接見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並感謝美國眾議院在415票贊成、0票反對下通過《台北法案》。(取自總統府@flickr)
總統蔡英文3月5日上午接見美國在台協會(AIT)主席莫健(James Moriarty),並感謝美國眾議院在415票贊成、0票反對下通過《台北法案》。(資料照,取自總統府@flickr)

️台灣「被台獨」北京「悠著點」

「悠著點」是一句從北京流行到整個大陸的「土話」。根據「漢語網」的解釋,「悠著點」意思是「不要用力過了頭」,或是我們台灣常說的「不要反應過度」。

若以「悠著點」來造句,譬如,我們可以勸年長的朋友說:「年齡大了,幹啥事都得悠著點」。

又或譬如:4月11日 · 「環球時報」的社論標題《世界進入多事之秋,台當局悠著點!》⋯⋯。

「環球時報」説的沒錯!武漢病毒的普世傳染,所造成世界各國的人命傷亡,以及後續對全球經濟的影響,都已經使得世界更形「進入多事之秋」。

尤其,針對中國隱瞞疫情的責難,以及世界各國紛紛發起的追究「病毒來源」,和對中國的巨額求償行動。更已經形成了十倍於「八國聯軍」的壓力,以及千倍於「庚子賠款」的追償。

新冠肺炎病毒起源眾說紛紜,各方將矛頭指向中國武漢華南海鮮市場(美聯社)
新冠肺炎病毒起源眾說紛紜,各方將矛頭指向中國。(資料照,美聯社)

北京當局在面對「世界進入多事之秋」之際,還要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內憂外患壓力,不但事事都得「悠著點」,對於可能引爆美中軍事衝突的

台灣問題,恐怕更得要「悠著點」吧!

事實上,追根究底,造成中共在兩岸問題上「吹北風」,甚至於對台「文攻武嚇」大暴走的原因,並不在「台灣當局」,而是在川普總統當選後,美中關係直轉急下,所引起的中共「台獨恐慌症」。

其實,對於「台獨」的定義,兩岸之間嚴重缺乏「共識」!就台灣內部而言,「台獨」的定義,是以「法理」為基礎來認定的。

換言之,台灣認為:透過體制內的修憲、公投或體制外的革命,推翻了中華民國政府,徹底改變中華民國的國體、國號;另行在台灣建立一個嶄新的國家,也就是所謂的「台獨建國」。

但是,從台灣現實的政治面觀察,由於民主選舉制度日臻成熟,任何政黨都有可能透過總統的直接選舉,而取得政權,這就使得「台獨建國」失去了吸引力與正當性。

因此,最近十幾年來,鮮有候選人以「台獨建國」為政見,而能在選舉中勝出的。就以2020的立法委員選舉結果觀察,陳水扁前總統的「一邊一國」連線的全軍覆沒,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但是,北京當局對「台獨」的定義,可就「寬大無邊」了!基本上,中共對「台獨」的定義,是以「政治」為基礎。任何不以北京馬首是瞻,不與中共立場保持ㄧ致,不接受「一國兩制」統一方案,甚或任何台灣人,只要在言行上,逾越了中共設定的「中國台灣」標準框架,都會被歸類為「台獨」!

換言之,北京不「悠著點」,任憑「台獨」的帽子亂飛,就會大量出現「Made in Beijing」的「台獨」。2016年的「周子瑜事件」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而擔任上海東方衛視駐白宮記者的張經義,當他回答川普説他「來自台灣」,而沒說是「來自中國台灣」竟然也差點「被台獨」了⋯⋯。

上海東方衛視記者張經義避談自己代表中國官媒,而說自己來自台灣,引發熱議。(翻攝自張經義之《白宮義見》臉書)
上海東方衛視記者張經義避談自己代表中國官媒,而說自己來自台灣,引發熱議。(資料照,翻攝自張經義之《白宮義見》臉書)

當然,拒不接受「九二共識」,嚴詞拒絕「一國兩制」的蔡英文總統之「被台獨」,那就更不用說了!

「反獨促統 」異化「反統促獨」

就表面上看起來,兩岸關係自2016年蔡英文當選中華民國總統,民進黨二次執政後,兩岸官方的溝通管道中斷,從此造成兩岸關係的倒退。

但是,深入觀察就可以發現,美國川普總統對於美國政府「一中政策」的質疑,以及主動打電話給蔡英文總統之舉,才是北京「台獨恐慌症」的引爆點。

其實,一直以來,中共心知肚明,美國「一中政策」之下,或明或暗地,保留了相當廣泛的「一中一台」操作空間。「台灣牌」始終是美國制約北京的一招活棋。

事實上,北京的憂慮早就寫明在美中「上海公報」上。

北京方面强调: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堅決反對任何旨在製造「一中一台」、「一個中國、兩個政府」、「兩個中國」、「台灣獨立」和鼓吹「台灣地位未定論」的活動。

美國方面則聲稱:

美方認識到(acknowledge)海峽兩岸所有的中國人都堅持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並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not to challenge),它重申它對由中國人自己和平解決台灣問題的關心

「上海公報」以各自表述立場的方式,擱置雙方在台灣問題上的歧見,求同存異地讓美中關係得以順利開展。一般咸認是季辛吉和周恩來兩人的智慧結晶。其實,這也是「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濫觴所在。

但是,隨著川普總統對於「一中政策」的質疑,北京方面相對的在兩岸關係上,必須更加清晰地強調中共的「一中原則」。於是,國共之間多年默契的「一中各表」,遭到北京片面地緊縮。「九二共識」甚至於更被習近平片面地界定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

在美中關係持續惡化至「新冷戰」邊緣之際,中共對台政策,則更激進的祭出了所謂的「反獨促統」號召。企圖藉由辯證法「矛盾律」的「二分法」,將台灣內部存在已久的所謂「統獨之爭」,轉化為「民族大義」下的「統獨選邊」。事實上,也就是促使台灣人在美中兩強相爭中選邊。

中共再藉著高舉「一中」的民族主義來拉攏統派,孤立獨派,進以深化台灣內部的矛盾分裂,加速統一在中共「一國兩制」之下。

但是,台灣的「統獨光譜」,在台灣歷次統獨民調中,顯示:主張「急統」或「急獨」的都是極少數。其他,不論是「偏藍」或「偏綠」的多數人,大都是傾向於「維持現狀」。

但是,在北京「反獨促統」的「二分法」邏輯下,產生了「非統即獨」的解讀。於是,傾向「維持現狀」的台灣人,不論是「中華民國派」或「中華民國台灣派」,統統都被定性為「獨台」。其結果,為淵驅魚地產生出「反統促獨」的反效果。

「東方不亮,西方亮」台灣不愁

毛澤東曾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一文中說:「中國是一個大國—— 東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不愁沒有迴旋的餘地。」

中國對於國際貿易始終存有一種「市惠、市恩」的「天朝心態」,任何人或任何國家,只要賺了中國的錢,就會面臨著大陸全國政協主席汪洋曾發的警句:「想吃中國的飯,就不能砸中國的鍋」的威脅。

在兩岸經貿關係中,大陸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和順差來源。北京方面認為這是大陸「惠台、讓利」,「厚往薄來」的結果。台灣理當「感恩戴德」,起碼不可砸「祖國」的鍋!

以致於北京當局動輒想要以兩岸經貿來對台施壓。而在這一波的「520症候群」中,更一再亮出了可能終止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 的威脅。

從表象上看,根據大陸商務部的數據顯示,2018年,大陸與台灣貿易額為2,262.5億美元,創歷史新高。其中,大陸對台出口486.5億美元,自台灣進口1,776億美元。大陸是台灣最大的貿易順差來源地。

但是,從大陸整個國際貿易的全局來看:2018年,中國外貿進出口總值4.62萬億美元,其中,出口2.48萬億美元,貿易順差高達3517.6億美元。

我們再進一步,根據大陸發布的「2018年中國對外貿易500強企業排行榜」,台商進榜企業家數居所有外商前列,其中前十大企業就有:鴻富錦精密電子(鄭州)有限公司等四家台資企業。

大陸前50名企業中也有多達15家台資企業。鴻海、廣達、仁寶及和碩等台灣四大電子集團,更占了大陸對美出口前十大出口企業的八名之多。

而大陸從台灣進口的前十大商品中,電子零組件占比達54.20%,資通與視聽產品8.73%,光學及精密儀器7.61%;合計共達對大陸出口占比的70.54%。

事實上,早在2017年中國的半導體進口總額就高達2600億美元,超過了石油進口金額。而且,在美中貿易戰中,大陸的華為等科技公司,更亟需台灣的高端晶片,唯恐會遭到美國斷供,甚至於還來台「掃貨」。

綜合上述資料顯示,兩岸貿易中的台灣順差,很大一部份是經由大陸台商,藉著兩岸供應鏈的上下游分工,兩岸「聯手賺世界」,產生的中國鉅額順差中,合理的「分紅」。

這就是郭台銘曾很自豪地公開表示:「我是給中國飯吃,不是跟中國要飯吃」的底氣所在。換言之,中共如果真想要拿ECFA來說事,還得要合計、合計,搞清楚狀況,以免造成嚴重自傷,反而更加速了台商的撤離中國,以及台灣的經貿去中!

20191119-前鴻海董事長郭台銘19日出席台灣尤努斯基金會-2019社會型企業東亞年會。(簡必丞攝)
前鴻海董事長郭台銘。(資料照,簡必丞攝)

畢竟,台灣依靠的是全世界,隨著台商撤離中國,台灣與大陸的經貿往來本來就會日益減少。但是,一般預測,隨著美中貿易戰和新冠病毒的舉世影響,全世界的供應鏈已經在加速重組中,就算中共終止ECFA,台灣也不會沒有「迴旋餘地」,套句毛澤東的話,「東方不亮,西方亮」,靈活的台商,早已在全世界範圍內,出發尋找新出路和未來的「迴旋餘地」了。

倒是越來越孤立的中國,面對即將來臨的「後全球化」時代,還真看不到有什麼「迴旋餘地」?在這個時候,還拿ECFA來說事,豈不又是一樁「拿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嗎?

只要「東風起」不怕「北風北」

回顧中共自推出「和平統一」口號,對台灣「和顏悅色」地,採取了陽光般溫暖的「親情攻勢」以來,不但突破了蔣經國時代「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三不政策」,和李登輝時代的「戒急用忍」。關係取得突破性的發展。

後來,一系列「惠台政策」的笑臉攻勢,更讓台商、台資如過江之鯽般,紛紛游向大陸,對中國的經濟發展和改革開放,產生了鉅大的正面影響,更形成了「兩岸聯手賺世界」,「合則兩利」的兩岸和平紅利。

這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求同存異」,雙方擱置了敏感的主權爭議。事實證明,唯有「親戚不計較」,才會自然產生「兩岸一家親」。

誠然,民進黨迄今仍保有所謂的「台獨黨綱」,但是,如果無視於民進黨這十幾年來的改變,非得要刻舟求劍地,硬是一口咬定:民進黨就是要搞台獨!那就既不現實,也不科學,更無助於兩岸關係的健康發展了!

以言蔡英文,她在2016年的520就職演說中,就已經明白表態:

「1992年兩岸兩會秉持相互諒解、求同存異的政治思維,進行溝通協商,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我尊重這個歷史事實」

她還呼籲中共:

「92年之後,20多年來雙方交流、協商所累積形成的現狀與成果,兩岸都應該共同珍惜與維護,並在這個既有的事實與政治基礎上,持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

結果,中共置若罔聞,硬是要當「台獨推手」,非要以放大鏡來檢視蔡英文和民進黨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非要坐實蔡英文的「台獨罪行」不可!

孰料美國朝野兩黨,一起加入了「台獨推手」的行列。一再片面地制訂一些所謂的「友台法案」,有意無意的促使台灣「被台獨」,切香腸式的,一步步地進逼中共的「一中紅線」。

但是,蔡英文或民進黨,並未「見獨心喜」,高調以對。這就是一貫冷靜、淡定的蔡英文所說:「保持現狀,就是最大的善意」。

隨著美中齟齬日益嚴重,蔡英文的這份「保持現狀」的善意,中共再不珍惜,那就會悔之莫及了!

事實上,際此中共內憂外患,520蔡英文第二任期即將展開之際,中共實際上比台灣更需要和平的兩岸關係。

伊索寓言裡「北 風」和「太陽」的故事 ,應該對中共有所啟發;尤其兩岸本是同根生,只要好商好量,平等互惠,本無解不開的心結。就算一時關係,走到了「北風北」,只要讓旭日東昇,「東風再起」,兩岸必能和氣生財的獲得雙贏的賽局。

*作者為前國大代表,「印度風」企業集團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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