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遠航翱翔62年終折翼

2020-02-23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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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各家航空公司都慘澹經營,遠航空服員較難協助轉職。(新新聞資料照)

目前各家航空公司都慘澹經營,遠航空服員較難協助轉職。(新新聞資料照)

儘管遠東航空多次聲稱有金主打算挹注,但在年味還未消散之際,一月三十一日,交通部正式廢除遠東航空「民用航空運輸業許可證」,遠航確定無法再飛上天。相較於去年底遠航無預警停飛引起軒然大波,這回廢照恰逢武漢肺炎延燒,版面有限,這家老字號航空公司悄然走入歷史。

靠北高航線崛起,遭高鐵碾壓衰敗

許多年輕機迷在網路上常稱「近西航空」,暗諷遠航故障頻傳及經營不佳;但對年長機迷來說,更愛暱稱遠航「胖胖航空」或是「胖胖機航空」(因遠航商標是FAT)。

遠航成立於一九五七年,是台灣第一家民營航空公司,為國民黨元老黃少谷的女婿胡侗清所創。八○年代創辦人胡侗清去世,其妹夫黃任中成為最大股東,一度陷入股權糾紛;後經中華開發與南山人壽集團聯手取得過半股權,並推動遠航股票上市櫃。

當時遠航相當風光,是來回台北高雄的第一把交椅,一度是台灣最大的國內線航空公司。

不少航空迷回憶,九○年代台灣還沒有高鐵,搭機是往來北高最快的交通工具。記憶裡,遠航一天單趟就有二十多班,甚至尖峰時間一小時飛兩架次。

「當時的國內線航空中,遠航空服員最漂亮。」曾經的常客許先生也打趣說道,服兵役時在高雄步校受訓,遠航曾提供軍人優惠價,近兩千元的北高機票下殺七折,讓整天被關在軍營裡的他不用經歷「兵變」。

遠航當時經營國際線也有聲有色,曾在遠航擔任空服員的林先生說:「現在很多航空公司新增的航點,老遠航早就飛過,那幾年玩得可開心了。」

時間拉回二十多年前,遠航在一九九五年開闢第一條國際航線後,飛了很多「不可思議」的包機航點,包括:菲律賓的老沃、克拉克、蘇比克灣、宿霧,泰國的蘇叻府、喀比、烏打拋、普吉島,馬來西亞沙巴、亞庇、關丹,印尼的峇里島、美娜多等。

遠航當時以「包機測試市場,穩定後再改為固定航班」的模式,飛出了一片天。除了蘇比克灣、老沃、吳哥窟等發展成定期航線,鮮為人知的是,以牛奶湖和水母湖聞名的友邦帛琉,就是靠遠航,從原本籍籍無名、無旅遊知名度,升格為海島渡假天堂。

遠航當時不僅提供到帛琉的載客服務,為解決帛琉飯店供應不穩定的情況,遠航還談出穩定的飯店房間數,拉抬帛琉這條獨家航線,載客率始終高達八成以上。直到遠航停飛後,才改由華航接手經營。

靠陸客穩住腳步,又敗給老舊機齡

此外,在韓風還沒吹起的年代,遠航是中韓斷航後,第一家飛進南韓的航空公司,光是在南韓就飛過濟州、首爾、大邱、釜山、光州、清州、襄陽等航點,可謂是當年的「韓國王」。遠航還曾在首爾成立分公司,運用延遠航權,布局中國大陸市場。

二○○三年底,遠航跟東方航空攜手合作「台北─濟州島─上海」航線,創下連接台灣到上海只要四小時,打開中國航線市場。

可惜高鐵通車後,瞬間打趴國內線,加上內部經營問題,等不到兩岸直航,遠航就爆發財務危機。○八年五月十二日,遠航宣布因經營高層掏空事件,欠缺資金導致停飛。

由於當時還有幾架飛機在國外,外國機場預期後續油錢可能收不到,不給飛機加油,據說有機長直接掏出信用卡,當場刷了好幾十萬的油錢,才順利把飛機跟人載回台灣。

就在各界覺得遠航沒未來時,○九年十月,樺福集團董事長張綱維宣布入主,經過一年多重整,遠航客機重新飛上藍天,遠航空服員穿著首度曝光的「小三紅鞋」再現航空界。

張綱維(右前)曾讓遠航重新飛上藍天,但仍無法解決機齡問題。(柯承惠攝)
張綱維(右前)曾讓遠航重新飛上藍天,但仍無法解決機齡問題。(柯承惠攝)

乘著開放陸客來台順風,遠航稍稍站穩腳步。可惜好景不常,老舊機齡問題揮之不去。不具名的機務解釋,遠航主力麥道MD82/83機型不是不能飛,美洲大陸還是看得到一堆兄弟機,但在亞洲幾乎沒人用,導致各種零件取得困難,常要從世界各地找,多半都從退役機上拆下,即業界俗稱的「拆肉」;零件遠渡重洋來台更要時間;二手零件又不比新品,故障率就相對高。

遠航也曾發生飛到日本後,日方沒有可以使用的拖車「拉桿」,飛機差點無法正常後推到機場跑道。遠航內部人士透露,後來只要飛日本,機腹除了載乘客的行李跟貨物,還會特別帶拖車拉桿,避免機場拖車與遠航老爺機不相容。

更別說後期除了故障導致航班延誤、乘客被丟包事件頻傳,逼得民航局限制遠航飛行時數;遠航砍班太多,又遭民航局連續重罰,創下航空公司因航班數取消,被罰最多錢的紀錄。遠航機隊來不及汰舊換新,又要不停繳新罰單,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遠航飛機變美軍運輸專機

遠航坎坷命運下,旗下幾架飛機也跟著受苦。曾在台灣暴起暴落的瑞聯航空,兩架開航元老、最「吉祥」的B-88888號,與兄弟機B-88889,在瑞聯快速倒台後,○四年轉入遠航旗下,○五年重上青天。萬萬沒想到又遇上遠航停飛,復飛後再次面臨遠航廢照,兩架「一路發」飛機經歷三次老闆倒閉。

不過,遠航的飛機也有傳奇經歷。曾隸屬遠航一架編號B-27001的757型客機,等不到兩岸定期直航,租約到期就沒再續約。但這架飛機搖身一變,變成美軍運輸專機,是除了空軍一號外,層級最高的專機,任務包括載送美國國務卿出訪。經查詢Flightradar24網站紀錄,這架專機還在使用,可說老當益壯。

台灣第一家民營航空公司,FAT遠航被機迷暱稱「胖胖航空」。(新新聞資料照)
台灣第一家民營航空公司,FAT遠航被機迷暱稱「胖胖航空」。(新新聞資料照)

再次折翼的遠航,航線、飛機跟員工該何去何從?國內線部分,金門線連接小三通,含金量相對高,可惜遇上武漢肺炎,國內線運量大降。民航局官員私下說,就算星宇航空有興趣,眼下疫情何時能緩,沒人說得準,星宇航恐怕也會打退堂鼓。

至於遠航經營的兩岸線航網,多數是二、三線城市,陸客急凍後航班量並不穩定;遠航的日、韓、越航點,則面臨廉價航空殺紅眼競爭,其他航空公司評估航線體質後,興趣可能不大。

飛機方面,業界人士分析,遠航剩下十二架飛機,包括六架麥道MD82/83與六架ATR72-600客機。MD機型過於老舊,沒有人願意再接;ATR72-600都是租機,時間一到,租機公司就會收走。

空服員不若機師、工程師搶手

遠航有九百多名員工,機師、機務工程師擁有專業技能,加上各國都大缺機師及維修人力,要轉職不是問題;地勤職員在民航局協助下,正在升級經營能量的桃園航勤與台灣航勤,應會予以接收。

轉職最困難的恐怕是空服員,有空服教官私下表示,遠航空服的遴選標準,沒有其他航空公司的招收條件來得嚴謹,眼下又遇到武漢肺炎衝擊,各家航空公司慘澹經營,暫時也不會想要接收新的空服員,較難協助轉介。

細數遠航六十二年的歲月由盛轉衰,從國內線龍頭到二度黯然破產停業,不復返的黃金年代,令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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