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讀者:誰還看書─兩岸三地書展比一比

2014-03-07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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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國際書展許多獨立書店擺出精緻的攤位,讓書香與創意完美結合(取自2014台北國際書展臉書)

台北國際書展許多獨立書店擺出精緻的攤位,讓書香與創意完美結合(取自2014台北國際書展臉書)

今年的台北國際書展結算入場總人數為50萬2千人次,雖比去年的50萬8千人次稍降,但這可是少掉往年最擁擠的世貿二館(這些出版社揪團去南港展覽館開更盛大的動漫節了)創下的數據,仍讓幾年來持續低迷的書市有了些許波動。都說大家不買書也不讀書了,進到展場還是會被洶湧的人潮和買氣震懾,一時也錯覺台灣書市好像還蠻蓬勃的。

過去一年來,台灣出版業界面對每季業績屢屢探底的慘澹叫苦連天,以往的暢銷保證不見得管用(不管是神主牌作者或熱賣的系列作品),那些佔據排行榜的書籍銷售數字跟以往相較,不斷下修。書展現場放眼望去像是大賣場,各家出版社和發行商都打出低價促銷,迎接過完年捏著壓歲錢的讀者大軍湧入,叫賣聲此起彼落像在清庫存,正可謂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在熱鬧吵雜的會場之外,則是專業人士洽談版權交易的場合,他們推書談書,有買有賣,有出有入,大量書訊報告下來,講的和聽的都累趴了。然而書展版權大宗交易的功能其實正在快速削減:因為當今書市險峻,一切小心為上;更因為一切訊息傳遞都能在網路上完成。

台北國際書展從1990年固定舉辦以來,常以選定主題國和口號式的宣言來定調書展,對一般讀者來說,哪個國家或哪年書展都差不多只是進場撿便宜或殺促銷套書,主題國的攤位時常門可羅雀,大概也無法讓讀者留下什麼印象。書展像是舉辦六天的「吃到飽」園遊會,排場看來多樣澎湃,客流量不錯,但吃完卻不一定會再來。

出版社申請書展攤位價格不斐,即使甲級動員社內員工或雇用大量工讀生,都會讓人相當疲憊──展後看到營業額和成本結算數字又令人更加疲憊: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錢和人力,卻只能勉強打平甚至還出現負數呢?就今年攤位的分布來看,大致是發行商、出版集團、大出版社和小眾成家的聚合式攤位。道理簡單:大的可以負擔大面積攤位租金,小的則聚集在一起分攤租金,有的攤位還頗費心思裝潢陳設(如讀字部落)。這些加總起來,七折八扣似乎無一划算,乃至大品牌出版社如皇冠文化集團,早在好些年前就乾脆都不參展了。

相較起來,中國大陸上海書展去年正逢十周年,定位非常直接,就是完全就是給讀者追星血拼的超大商場:不僅場地寬闊,且不收出版商參展場地費,超過500家出版社參展,規模浩大。去年受邀上海書展的小說家賀景濱說,那裡的氣氛像是他們從前去國際學舍逛書展(註),對知識和書籍還有強大的熱情和渴望,逛書展往往帶著找尋未知領域的意味。出版第一本簡體版著作的賀景濱簽書會足足簽滿一小時,讓他非常意外,不只遇見專程從杭州來的讀者,還遇到初二生在書展第一天買了書就火速讀完,隔天簽書會請他題簽跟內容相關的句子。但當賀景濱一看蘇童簽書會,才見識到搖滾巨星級的魅力──排隊人龍曲曲折折,可能簽上兩、三個小時還不見得能簽完。

可能有讀者會說,上海就是人多嘛,台北怎麼比──事實上,上海書展雖規模巨大,七天展期的入場總人數是30多萬,還遠不及台北國際書展的50萬。而真要比進場人數,香港書展這幾年都是90萬逼近100萬人次的誇張數字(弔詭的是,香港出版社數量和規模皆是兩岸三地最小)。上述三個書展年年都想在刷新各種數據有番漂亮說詞,以招徠更多作家、出版商和讀者共襄盛舉。可與此同時,我們或許可以想想:台北國際書展是一定要有的嗎?它的形式有可能改變嗎?

從版權交易功能來看,當網路工具的便利讓各種書籍資訊迅速流通和散布,版權交易在書展的重要性早不若以往,至多只是有個機會讓各路洽談人馬親自碰面打聲招呼。何況圖書版權的介紹和買賣,版權代理間亦頗為競爭,各家出版社常在競標人氣作者、重點大書或國外暢銷書,凡此種種廝殺都逐漸變成出版的日常,無時無刻在進行,出版社的業績不能等,哪能等到書展才下手呢?

就銷售的功能來說,台北國際書展的銷售力這些年來被分散到地方性小型書展,以及網路書店各種主題書展活動,各家行銷使出渾身解數賣書,如今也無法寄望靠賣一檔國際書展就能稍微放鬆,總得四處找尋銷售機會或開發新的販賣管道和通路。

有可能讓台北國際書展變成某種無所不在、無時無刻都在進行的狀態嗎?如果打破單一時空集中性的展覽概念,在各地長期而持續地舉辦小型書籍和閱讀相關推廣活動,讓各種主題書展與編輯、作者有更緊密的連結,使得讀者可以輕易接收到這些訊息,把更多台北以外的讀者也揪團出來。在這個時代已經無法依靠單一性的活動、展覽或宣傳方法,行銷給所謂的「大眾」──他們都分化依附在各種「分眾」,無法畢其功於一役。

而無時無刻都在進行的書展,換句話說就是書店,並且最好是有一條容納各種尺寸和性格的書店街。可能會有讀者想到,咦,我們現在不也是有條台北中山地下書街嗎?實際走過的人大概都不會喜歡那地方:宛如盲腸道的地下街,無一處令人感受到為讀者設想的書店空間誠意和用心,就算是新書擺在那裡,也好像等待被消化的庫存書那般黯淡無光。

參訪過日本東京神保町書店街的讀者,想必對比鄰而立的新舊書店群印象深刻,附近有人來人往的食堂和咖啡店,那是真正讓書籍和閱讀無所不在,變成日常一部分的佳例。這樣的一條街可以折射日本社會對書籍和閱讀的愛好和習以為常;反觀中山地下書街的寂寥冷清,似乎也成了台灣社會文化底蘊有待努力的縮影。

註:關於國際學舍書展,參見傅月庵文章:http://blog.roodo.com/fishhead/archives/25851744.html

秘密讀者

《秘密讀者》是以文學書評為主要內容的月刊。從2013年9月起,每月20日出刊,每期包含至少十篇評論文章的電子刊物:http://secret-reader.com/

黃崇凱

雲林人,台大歷史所畢業。曾任雜誌與出版編輯。與朱宥勳合編《台灣七年級小說金典》。著有小說集《靴子腿》、《比冥王星更遠的地方》、《壞掉的人》。現為《秘密讀者》編輯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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