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評析:紐約愛樂有什麼好聽?

2014-02-21 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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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愛樂在國家音樂廳表演前一景(呂紹煒攝)

紐約愛樂在國家音樂廳表演前一景(呂紹煒攝)

時間,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先生,你要進去嗎?我要關門了。」


音樂廳,右前方,第八排側門突然開了。男子邊講手機,邊走到台前,轉彎,繼續講,繼續走,再轉彎,繼續講,繼續走,走到約十二排中央的位子,坐下。


謝天謝地,他關了手機。


這是二月十九日晚上,紐約愛樂在台北的第二場音樂會。這是他們第七次訪台,也是首次在新任總監艾倫‧吉伯特(Alan Gilbert)帶領下來台演出。主辦的經紀公司以高票價聞名,不少聽眾的素質也著實反映了那個票價的水準:樂團都已經坐定了,不只有人講手機,還有人站在走道中間自拍。畢竟,大爺都花了這種錢,怎能不和樂團合影留念呢?


但吉伯特和紐約愛樂,將會扎扎實實地給這些聽眾上一課。


說實話,吉伯特雖然是紐約愛樂有史以來第一位紐約人總監,卻也可能是紐約愛樂歷年來最沒有明星氣質的總監。當年他出線獲選為總監,的確跌破不少人眼鏡。而他上任第一年所排出的曲目,則讓更多人跌破眼鏡:真的嗎?真的可以在一個樂季中,排出這麼多的現代與當代作品,包括以半舞台形式演出李給提(György Ligeti,1923-2006)的歌劇《滅絕大師》(Le Grande Macabre)?好吧,第一年這樣,第二年總該「正常」些吧?不,吉伯特的第二個樂季仍然新穎,還上演了楊納捷克(LeošJanáček,1854-1928)的歌劇《狡猾的小母狐》。甚至,他還做了一件同輩的指揮通常不會做的事,邀請近年來火速竄紅,鋒頭正健的尼爾森(Andris Nelsons)客席演出。同樣,樂界議論紛紛。真的嗎?吉伯特真的覺得自己的位子很穩固嗎?為何會對潛在對手如此大方呢?


但這就是吉伯特,一位絕對夠資格的紐約愛樂領航人。看看這次亞洲巡迴曲目,雖然還是妥協性地安排了伯恩斯坦《西城故事》交響組曲和蓋希文《一個美國人在巴黎》,但第二場整個上半場可都是紐約愛樂在二十一世紀的委託創作,包括長達半小時不中斷,駐團作曲家林登柏格(Magnus Lindberg,1958-)至為艱深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這是何等大氣的曲目安排,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吉伯特。


吉伯特的演出有何魅力?我第一次聽吉伯特指揮,是他帶領紐約愛樂到倫敦演出,下半場是西貝流士《第二號交響曲》。在這場音樂會之前,我才聽了芬蘭指揮家樊斯卡(OsmoVänskä)極其感人的同曲演出。吉伯特的詮釋,當然沒有樊斯卡在這個曲目上的強大精神感召力,但即使是初次見面,即使吉伯特的指揮也真的沒有什麼明星架式,我仍然能夠感受到那音樂中的誠懇與踏實,以及探究樂譜上每一個音符的努力與認真。即使只是一場音樂會,我知道我對這位指揮有極高的尊敬,紐約愛樂選對了人。


然而,這樣的指揮,這樣的曲目,到了台灣,鋪天蓋地的宣傳,永遠主打《西城故事》和蓋希文。不提吉伯特指揮有何特色,不提吉伯特上任後做了什麼,不提吉伯特如何把古典和現代音樂推到社區和校園,不提吉伯特亞洲巡迴曲目是多麼認真宣告,紐約愛樂是大步迎向二十一世紀的樂團。沒有啟示,沒有討論,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但請再看看吉伯特和紐約愛樂,然後把眼光放回自己,就會知道台灣委實不差。就以國家交響樂團為例,去年歐巡,他們不也準備了當代曲目,包括樂團委託創作和駐團作曲家作品?看看周六即將登場,簡文彬要指揮的「笙聲不息」,曲目一半是二十一世紀作品,包括台灣作曲家潘世姬的世界首演曲《大磺嘴隨想》,以及韓國作曲家陳銀淑和中國作曲家黃若,為笙所寫的精彩創作,這不是也走在國際尖端的新穎?當然,目前國內任何樂團,都沒有紐約愛樂的豐厚資源,國內的富商巨賈多數也只會花錢建廟而非贊助藝術,但並不表示我們就沒有像吉伯特這樣的指揮與遠見。


請記得吉伯特和紐約愛樂,以及他們所帶來的當代曲目。二十一世紀都已經過了十三年,我們要繼續往前走。

*作者為知名樂評人、主持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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