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偉觀點:國政顧問團能成為韓國瑜的救命仙丹嗎?

2019-09-08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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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認為,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若能謙沖自牧,或許會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政治現實上,最接近議會內閣制的機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作者認為,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若能謙沖自牧,或許會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政治現實上,最接近議會內閣制的機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在這個酷熱的八月,台灣政治局勢的變化令人十分眼花撩亂。民進黨基本上定於一尊,由蔡英文平息黨內雜音以後主導選戰。之前奮力要代表民進黨選2020總統的賴清德,很快就完全安靜下來。只剩下郭柯王等人若即若離的各種動態,考慮到他們若參選均需要公民聯署的時程,在未來數周內勢必完全底定選情。

20190728-國民黨全代會,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演說。(盧逸峰攝)
未來數周內勢必完全底定藍營選情,但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在國民黨提名參選人韓國瑜本身。(資料照,盧逸峰攝)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在國民黨提名參選人韓國瑜本身,韓國瑜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被台灣社會反對國民黨的階層群體,質疑他背棄了去年做出與高雄市民要做好做滿的承諾。而且他根本不夠資格當總統,從各方面看都是一個草包。而今年到現在為止他一切的競選活動,都把以深藍年長者為主的韓粉看的比年輕人還重為主軸,不分黨派色彩的台灣年輕人都表示對韓國瑜感到疏離。

前行政院長張善政,在本月17日出面組織了國政顧問團要為韓國瑜的競選大位來服務。就整體氣勢看來張善政與其所組織的這個團隊,極有可能是在民調中已經落後的韓國瑜,最後的救生圈。目前該國政顧問團雖然被綠營詬病說是馬團隊的殘渣餘孽,令人沒有期待。但是這個班子在台灣社會的主流意見觀感看來,至少在執政後至少能先穩定局勢上應該還是做得到的。

20190823-前行政院長張善政23日出席「第二屆潮創客大賽」頒獎典禮。(顏麟宇攝)
前行政院長張善政組織國政顧問團,協助韓國瑜角逐總統大位。(資料照,顏麟宇攝)

不錯,這個團隊中的許多人都是在馬英九政府中當過官,除了總召張本人曾是閣揆以外。以三位副總召論,前行政院副院長杜紫軍,與前內政部長李鴻源,也都被認為可能具備出任閣揆的能力。技術官僚出身的杜紫軍在台灣官場的神話,尚能傳頌至今。李鴻源則是國際所認證的土木水利專家,且與宋楚瑜關係密切,因此是否因此會牽動親民黨的動向,未來頗值得注意。

最後一位副總召前政務委員蔡玉玲律師橫跨法律與創新,是台灣社會難得一見的綜合性法律人。對比於在上次大選到現在,就一直不敢承諾要給台灣社會尤其是在經濟面向上,能帶來怎樣自己可以操之在我的具體成長,只會把馬政府的633政見跳票當成箭靶的蔡政府來說,這其實是一塊難以啟齒的軟肋。但是台灣社會到底要追求怎樣的創新與成長,在青年勞動力長期面對低薪與過勞,這又是一個怎麼可能繞得過去的大哉問?目前蔡政府用提高基本工資的方式來取悅選民,可在社會經濟的整體生產力如果沒有根本提升的前提下,豈可持久穩定乎?

20190817-前政務委員蔡玉玲17日出席韓國瑜國政顧問團成軍記者會。(顏麟宇攝)
前政務委員蔡玉玲橫跨法律與創新,為韓國瑜國政顧問團副總召。(顏麟宇攝)

這個被稱為馬政府政務官回鍋的團隊到底好不好,只需要跟現在蔡政府在同樣位置上用過的人相比,是驢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例如前後任的內政部長,徐國勇對比李鴻源如何?在馬朝曾歷任經濟部長、國發會主委乃至於行政院副院長的杜紫軍,只要跟這三個職務的現任首長-沈榮津、陳美伶與陳其邁相比較,結論其實會來得又快又清晰。因為這些被嘲笑的前任與現在這個敗選者組成的內閣一對照,在台灣大家多半都會承認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2017年10月上任國發會一個多月時,主委陳美伶被立委考問TPP是什麼時,竟然答稱是自由貿易協定;再被問ASEAN是什麼時,又支支吾吾答稱是「北美的什麼」。但這並不能動搖她的官位,成為陳美伶上任至今近兩年最有名的故事。除此以外很少有人記得,這兩年國發會到底給這個國家發了甚麼,不管是願景還是橫財。相比於曾經與蔡玉玲一起主導台灣創新產業的杜紫軍,一般人都認為換成是他,一定不可能會在政務官任內有像這位後任如斯掉漆的表現。

20190817-前行政院副院長杜紫軍17日出席韓國瑜國政顧問團成軍記者會。(顏麟宇攝)
前行政院副院長杜紫軍曾主導台灣創新產業。(顏麟宇攝)

全國人民其實都知道這些人不一定就是未來的部會首長,要隨明年藍營叨天之幸真的當選時,韓總統這個時間點上的具體考慮與想法,還有國會中立委的席次分配與內外政治局勢,才能任命內閣,但可預期的是他們極可能是未來主導各個議題主管部會政策的制定者。情況現在很清楚,國政團隊要給人的印象是,即使韓國瑜本人不很會治國,但願意效忠於他與台灣人民的這個治國團隊現在已經隱然成形。而且不會是屆時都當了內閣閣員還不知道主管業務中最重要的國際動態為何,而是能夠迅即因應最新局勢快速上手制定政策。

韓張現在以此國政顧問團端出來的大菜,明明白白的就是在1996年台灣民選總統以來,競選過程中幾乎史無前例的影子內閣雛型與樣本。好好一針一線經緯穿插地討論團隊與政策,不是比爭執公文誰批的多,乃至於更下作的生活作風傳聞,更像是一個準備好要執政者更應該做的事情嗎?

在中華民國政府現在權力分配的法制上,目前當然實行的是大總統制,政務官都不政務官,倒像是個科長甚至科員。一個明顯的案例就是從2018年元旦剛過一路喧騰到平安夜下午,至今也尚未完全落幕的台大校長遴選糾紛案。

台灣人民都還記得,去年整個行政院幾乎精銳盡出,花了快一整年始終搞不定一個小小的大學校長,幾至動搖國本。最後端賴學養也早已是台灣行政法學界擎天一柱的葉俊榮,最後本於良知良能以及自己對法律解釋的確信,在事先沒有向任何他的長官請示的前提下,給了一個勉予同意上任後終於解決此案。

20190819-臺大校長管中閔出席公務員懲戒委員會管中閔兼職案開庭。(吳俊廷攝)
台大校長遴選糾紛案,讓整個行政院幾乎精銳盡出,花了一年還搞不定一個台大校長。圖為台大校長管中閔出席公務員懲戒委員會管中閔兼職案開庭(資料照,吳俊廷攝)

2018年12月24日這一天,教育部長葉俊榮終於真的表現出一個政務官等級的風骨,勇敢承擔了部長在這個歷史舞台上應有的責任。但葉俊榮為此決定所付出的代價卻是沉重的,幾小時後他的閣員生涯就能見到終點。他被府院及部分輿論質疑草率處理此案,隨後引咎辭職,也與今年9月將要上任的新一批台灣大法官擦身而過。此案先後有潘文忠、吳茂昆與葉俊榮等三位教育部長為此下臺,成為蔡政府執政第一任時期,政務官都欠缺最基本的自主權限,只能見風使舵的一個明確鐵證。

張杜李蔡的這個團隊,雖然現在被對手強烈攻擊都是回鍋肉,認為並未令人驚豔的缺少亮點。但台灣人民只要多想幾秒鐘,就會察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行將結束的此刻,假如現在蔡政府第一任的團隊並沒有做得比前任們的任內表現更優秀的話,台灣社會還存在著比張杜李蔡今日拉得出來的這批人更優秀的治理人才嗎?

如果真有這種人的話他們現在哪裡,為甚麼沒有表現出願意為人民服務的熱情與意願?為什麼人民都不知道他們,難道其實是在郭台銘或柯文哲的口袋裡嗎?還有更重要的是,這些想像中的人才真的具備扭轉乾坤的治國能力嗎?憑什麼期待蔡政府若再有下一個四年,就能發出一手好牌新牌而脫胎換骨呢?

天下之大原非一人所得獨治,自古管理國家哪有不靠團隊的?把總統弄成個無法做到死也不能世襲,任內可以向皇帝一樣的乾綱獨斷,是台灣幾十年民主政治給帝制傳統深厚的華人社會最大的殷鑑。現在總統選前還有4個多月,競選團隊就要把自己的影子內閣至少在概念上先端出來,已經為台灣爾後民主政治的運作樹立了新的標竿。但這就到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韓總統假如明年1月當選的話,會虛懷若谷地的寬宏執政,給他那時的內閣夠多的授權嗎?

未來的內閣部會首長是不是現在張杜李蔡的這個國政團隊,各組各自的召集人,其實是很邊緣的問題。反倒是他們到那時能不能像是2018年12月24日這一天下午,不計毀譽是非成敗乃至於個人的未來出處,敢於面向歷史簽字負責的教育部長葉俊榮,有實權也願意為政策面對各界質疑,頂住各方砲火,才是人民密切觀察的重點。

20181224-教育部長葉俊榮針對台大校長聘任風波召開記者會,表示決定勉予同意管中閔擔任台大校長。(陳品佑攝)
前教育部長葉俊榮決定勉予同意管中閔擔任台大校長,隨後因此引咎辭職。(陳品佑攝)

因為可憐兮兮命運多舛的,先被臨時條款綑綁又被七次修憲凍結的1946中華民國憲法本文,其制度運作的精神在張君勱先生筆下如行政院長副署權等具體條文中,本來就是傾向內閣制。假如韓總統知道自己的侷限在哪裡,願意節制地行使權力,則行政體系的慣性運作,自然就會使整個國家施政重心的鐘擺,不用修憲也會再次向內閣制擺盪回來。

到了那個時候有了穩定可靠制度與政務團隊全體的同心協力,就算這總統真的就是個草包,只要不出現地動山搖的外部劇變,必須仰仗統帥一人的臨戰體制,台灣社會又還需要害怕甚麼呢?

不錯,現在的中華民國憲政體制是明定了,國防外交兩岸關係是專屬總統的職權,但行政院下不是就一直有設置國防部、外交部與陸委會嗎?依現行軍政軍令一元化法制,參謀總長是國防部長的幕僚,軍隊本來就應該也可以在內閣會議的指揮監督之下順利行動,而無所以阻礙。只要總統夠尊重他任用的幕僚與政務官,為甚麼台灣人民反而不相信自己的制度與官員呢?讓內閣的所有單位在同一個首長指揮下一體行動,以最圓滿相互配合的態勢處理國家大事,不是本應如此嗎?

韓國瑜支持度不斷觸底,藍營人士憂心他能不能扮演好母雞角色。(柯承惠攝)
作者認為,有穩定可靠制度與政務團隊全體的同心協力,就算總統真的是個草包,只要不出現地動山搖的外部劇變,台灣社會又還需要害怕甚麼呢?(資料照,柯承惠攝)

是的,韓國瑜做為一個單個人恐怕是沒有那麼英明神武,他是有很多自己性格上的弱點與局限。但是總統就應該天縱英明允文允武,好勝任一個民選皇帝的工作嗎?台灣民主化30年來至今,要相信制度而過於相信個人,在芒果乾滿天飛的今天,成為整個社會最能琅琅上口的謊言。無數受過西方社會科學最頂尖訓練的知識份子現在卻不遺餘力地要我們相信,只要選錯人,台灣變香港。

但是很多人卻忽略了,如果韓肯始終謙沖自牧直到進入總統府的話,這會不會是中華民國在台灣的政治現實上最接近議會內閣制的機會之窗呢?一百多天以後,人民肯不肯給台灣民主政治史上第一次選前就出現如此具體的影子內閣以實現抱負的機會,大家都在看。

*作者為台大國發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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