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觀點:B-25重創蒙古鐵騎,「飛虎教官」憶抗戰

2019-09-08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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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永道教官與B-25愛機合影,他與來自第1轟炸機大隊第1中隊的同袍在老河口戰役中重創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何永道提供)

何永道教官與B-25愛機合影,他與來自第1轟炸機大隊第1中隊的同袍在老河口戰役中重創了日軍騎兵第4旅團。(何永道提供)

今年10月,將會是一個政治味道格外濃厚的10月,因為我們要迎來的不只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70周年,而且還有美軍空襲台灣的第75個年頭。鑒於總統大選將在明年到來,想必這兩大議題又會被政治人物炒翻天。民進黨的政治人物,勢必會以有沒有退役將領前往北京參觀中共閱兵,乃至於韓國瑜陣營如何評論美軍對台灣的轟炸,來檢驗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是否「愛台灣」。

關於這兩大複雜的議題,尤其是美軍對台灣的炸射,筆者都會在今年10月份以專文探討。但是在討論美軍空襲台灣以前,我們要先思考一個議題,那就是1944年10月轟炸台灣的是否包括中華民國空軍?如果沒有的話,拿此議題質疑韓國瑜或者中國國民黨對台灣的忠誠度不是非常好笑?如果美軍真的在空襲中傷害了台灣人,那民進黨要教訓的對象應該是美國在台協會才對。

確實參與空襲台灣任務的B-29超級空中堡壘轟炸機,是由美國陸軍第20轟炸機司令部位於四川成都的前進基地起飛,而且也給高雄岡山地區的平民帶來不少損傷。民進黨的政治人物,確實可以指控國民政府「間接」協助第20轟炸機司令部給台灣人帶來了傷害。但筆者要在此反問,難道以美國為首的盟軍指轟炸了台灣而已嗎?難道對大陸的軍事行動,就沒有造成「附帶損害」?

關於這個議題,海峽兩岸直到今天還沒有人出書,甚至於為文探討,讓長年研究空戰史的筆者感到相當可惜。想要完整介紹中美空軍在中國戰場上給大陸軍民造成的「附帶損害」,嚴格來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透過去年在新加坡造訪前中美空軍混合團老英雄何永道教官的經驗,筆者還是可以向各位拼湊出一段故事。

在美國完成飛行訓練後,何永道教官被編入外號「悟空中隊」的第1大隊第1中隊,專門為河南戰場上的國軍提供空中支援。(何永道提供)
在美國完成飛行訓練後,何永道教官被編入外號「悟空中隊」的第1大隊第1中隊,專門為河南戰場上的國軍提供空中支援。(何永道提供)

新加坡的飛虎英雄

去年2月18日,完成了對新加坡航空展採訪的筆者,利用前往樟宜機場搭機返回台灣前的機會,拜訪了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投身中華民國空軍的華僑飛行員何永道老教官。何永道教官1920年出生於英國殖民統治下的馬來亞,自幼在父親薰陶下,對中國懷抱著強烈的民族情懷。所以他在叔叔的資助下,前往香港大學深造。

珍珠港事變爆發之後,日軍隨即進攻香港,讓不願意當亡國奴的何永道以流亡學生身份返回國內,就讀國立中山大學。何永道一心想將侵略者趕出祖國,於1942年秋報考空軍軍官學校第16期,並在印度臘河完成初級飛行訓練後,再被派往美國接受為期長達一年的密集飛行訓練。他於1944年4月25日成為合格的B-25轟炸機飛行員,並返回中國投入對日作戰。

何永道被編入陳納德(Claire Lee Chennault)將軍指揮的第14航空軍,在俗稱「悟空中隊」的中美空軍混合團(Chinese American Composite Wing)第1轟炸機大隊第1中隊服務。當時正值日軍發動豫西鄂北會戰之際,以漢中為基地的第1轟炸機中隊不斷出擊河南戰場,為國軍提供密接空中支援。做為最後一批趕上對日作戰的留美飛行員,何永道共執行了18次的作戰任務。

給何永道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次任務,是他駕駛著B-25轟炸機以兩層樓的高度,空襲了一支向河南南陽方向進攻的日軍騎兵。由於飛行高度極低,何永道甚至能夠看到日軍騎兵被炸死前的驚恐表情。雖然極度痛恨日本侵略者,但親眼看到如此多的生命因為自己投下的炸彈而付之一炬,內心的感受其實也是五味雜陳的。

若看過HBO迷你影集《諾曼第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肯定會對主角溫特斯(Richard Winters)少校射殺德軍娃娃兵的畫面印象深刻。溫特斯絕對是不折不扣的二戰英雄,他射殺眼前全副武裝的德國士兵是盡軍人的職責,稱不上有道義上的責任。可是經歷過戰火考驗的溫特斯,卻又比一般平民更知道生命的可貴,所以那個娃娃兵死前的表情無時無刻會出現在他腦海中,久久無法忘懷。

晚年定居南投縣,曾參加中橫公路建設的李憲林老英雄,是南陽保衛戰的親身經歷者。(何永道提供)
晚年定居南投縣,曾參加中橫公路建設的李憲林老英雄,是南陽保衛戰的親身經歷者。(何永道提供)

老河口機場的屏障

何永道教官如同溫特斯少校,是位舉世公認的二戰英雄,而且還當過李光耀座機的飛行員。但是最令他無法忘懷的,還是那一群被他丟炸彈炸死的日軍騎兵。每次接受兩岸和新加坡媒體訪問時,何永道都會提到這件事情。畢竟以兩層樓高度低空實施轟炸任務,足以體現當年中日雙方爭戰的激烈,這更讓筆者對當年何永道支援的是誰,轟炸的是誰產生了興趣。

支援的對象並不難查,當時駐守南陽的是西北軍系統的陸軍第68軍第143師,軍長為第2集團軍司令劉汝明將軍的弟弟劉汝珍,師長為黃樵松。筆者曾在南投訪問過143師429團老兵李憲林,他表示劉汝明將軍沒有固守南陽之意,只是希望戰鬥力最強的第143師掩護119師及暫編36師撤退。李憲林指出他們在臥龍崗與日本陸軍第115師團交戰的時候,沒有得到中美空軍的空中支援。

正確來說,中美空軍並不是沒有提供143師空中支援,而是李憲林他們看不到中美空軍提供的空中支援。在燃料不足的情況下,陳納德無法命令B-25直接飛臨戰場上空,當著143師健兒的面前直接轟炸日軍。雖然當著國軍的面轟炸日軍對士氣提升有所幫助,但是在效率上遠遠不如直接空襲日軍後方交通線,這是為什麼李憲林看不到中美空軍支援的主因。

第1轟炸機中隊駐防的漢中位於大西北的陝西省,距離駝峰空運補給中心昆明更為遙遠,能取得的燃料本來就比其他單位更為有限。而B-25雖然只是中型轟炸機,消耗的燃料還是比P-40及P-51等戰鬥機要多。所以陳納德從節省燃料的角度出發,盡可能限制轟炸機單位的出擊數目。這是為什麼1944年夏天回國後,何永道在一年的時間內只能出18次任務的原因。

固然李憲林對中美空軍的存在相對「無感」,但這並不代表陳納德不重視南陽的防務。因為日軍發動豫西鄂北會戰的一個重要目標,是奪取第14航空軍在湖北省老河口的前進基地,南陽又是老河口機場的屏障,自然不可能毫無抵抗就讓給日軍。於是第1轟炸機中隊被賦予的任務,就是集中B-25的火力炸射日佔區鐵路、倉庫以及火車站,延緩日軍的進攻速度。

也就是在支援南陽保衛戰的任務中,由何永道擔任副駕駛兼投彈手的B-25重創了一支日軍騎兵團。此舉對南陽的143師帶來了極大的幫助,因為據李憲林回憶,後來他們往湖北省鄖陽撤退的過程中沒有繼續為第115師團追擊。李憲林表示,本來黃師長已經打算犧牲427團來掩護143師的兩個團撤退,但最後因為日軍沒有繼續追上來的關係,他們才得以完成轉進任務。

假若日軍騎兵沒有被B-25重創,能夠在戰場上徹底發揮其機動性,第143師能否平安退往鄖陽可能就是一個大問號了。所以何永道與其他來自第1中隊的空中小將們,在南陽戰場上確實是立下了奇功。那現在問題就來了,究竟何永道他們重創的,是哪一支日軍的騎兵?

延續日本騎兵之父秋山好古的精神,騎兵第4旅團是日本陸軍編制中最後的一支騎兵單位。然而B-25在老河口戰場上對他們的打擊,終究證明騎兵還是要走入歷史。(何永道提供)
延續日本騎兵之父秋山好古的精神,騎兵第4旅團是日本陸軍編制中最後的一支騎兵單位。然而B-25在老河口戰場上對他們的打擊,終究證明騎兵還是要走入歷史。(何永道提供)

遭重創的騎兵第4旅團

根據伊藤正德所寫的《日本軍血戰史》一書中介紹,投入老河口戰役的是駐防於河南省歸德縣,隸屬於華北方面軍序列的第4騎兵旅團,旅團長為藤田茂少將。關東軍第4騎兵旅團在老河口戰役中遭到B-25重創一事,在由日本防衛廳戰史研究室出版的《昭和20年的中國派遣軍》一書中也有所記載,可見何永道教官的回憶並不假。

在《老河口作戰經過》的章節中,明確指出騎兵第4旅團麾下的騎炮兵第4聯隊發起攻擊前即遭中美空軍襲擊,並以「該聯隊本部幹部盡被炸死」來形容由B-25帶來的慘狀。有趣的是,伴隨著自動車輛被大規模投入戰場,配屬於第12軍編制下投入戰鬥的騎兵第4旅團,也成為了日本陸軍歷史上最後的一支騎兵單位。

第4騎兵旅團成立於滿洲國的海拉爾,早期與第1騎兵旅團共同隸屬於關東軍麾下的騎兵集團,主要任務是維護蘇滿邊界的安全。中日戰爭爆發後,第4騎兵旅團由東北調入關內,參加日軍華中派遣軍進攻武漢的戰鬥,曾給國軍帶來慘重傷亡。1939年第4騎兵旅團回歸華北派遣軍體系,以河南歸德為據點投入對8路軍、新4軍根據地的掃蕩,也令共軍付出過慘痛代價。

可見國共兩軍雖然對騎兵第4旅團恨得牙癢癢的,卻拿這支日軍王牌部隊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等到美軍參戰之後,憑藉著航空武力才將第4騎兵旅團打到分崩離析。B-25的轟炸加上川軍第45軍第125師在老河口的頑強抵抗,給第4騎兵旅團帶來毀滅性打擊,導致這支部隊無法再派往前線參戰。藤田茂也因此被解除了旅團長職務,被調往濟南出任第43軍第59師團的師團長。

豫西鄂北固然是第4騎兵旅團的最後一次戰鬥,但是卻絕對不是第一次投入戰鬥。因為在一年多以前爆發的豫中會戰中,第4騎兵團就已經被投入了著名的靈寶戰役。時任第57軍第97師第291團第2營少校營長的劉舜元將軍,就在函谷關重創過第4騎兵旅團,並俘虜了相當數量的「日軍」。結果透過與這些俘虜的對談,劉舜元將軍有驚人的發現。

那就是這批被第57軍俘虜的「日軍」騎兵,居然有相當數量是能說漢語的蒙古人。雖然無法判斷他們是來自內蒙古還是外蒙古,但是以當年國民政府的立場而言,這些人都是法律定義上的中華民國國民,與劉舜元、何永道都是「血濃於水」的手足同胞。

如果從第4騎兵團成立於滿洲國海拉爾的情況來看,這些蒙古人直接從東北徵召的機率更大。畢竟早自中華民國誕生之初,日本人推動「滿蒙獨立運動」開始,蒙古人與滿洲人在關東軍的定義下就被視為比漢人更可靠,更接近大和民族的群體。人高馬大的蒙古人,長期以來就被視為「馬背民族」看待,又比日本人更適合擔當騎兵的角色。

青年時代投身抗日的劉舜元將軍,是前行政院長郝柏村將軍在陸軍官校第12期的同學,他曾在河南戰場上俘虜不少第4騎兵團的蒙古士兵。(劉國光提供)
青年時代投身抗日的劉舜元將軍,是前行政院長郝柏村將軍在陸軍官校第12期的同學,他曾在河南戰場上俘虜不少第4騎兵團的蒙古士兵。他認為,日軍在缺乏兵源的情況下,大量抽掉蒙古士兵進入第4騎兵團服役是可能的。換言之,這支日軍王牌部隊到了戰爭末期,恐怕只有軍官是清一色的日本人了,士兵則是日本人與蒙古人都有。(劉國光提供)

參與「大東亞聖戰」的蒙古鐵騎

74年前,日軍在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有效控制範圍內扶持了兩個有蒙古人參與的政權,一個是首都位於內蒙古張家口,由德王領導的蒙疆自治政府,另外一個則是強調滿、漢、蒙、朝、日「五族協和」的滿洲國。蒙疆自治政府與滿洲國的軍隊,都採用了由蒙古人組成的騎兵。比方說簡稱「興安軍」的滿洲國興安警備軍,就是以騎兵為最主要的戰鬥隊伍。

蒙疆自治政府的騎兵,則在大青山上與第8戰區副司令長官傅作義將軍交鋒。有趣的是,傅作義將軍手下的騎兵同樣是由蒙古人組成。從這個角度來看,日軍吸收一些東北的蒙古人進入騎兵第4旅團,投入河南戰場上的戰鬥,就並非毫無道理可言了。至於蒙古人參加日軍的動機,可能是想爭取蒙古脫離漢人統治,或許是為了從白人手中「解放」亞洲。

甚至還有可能是從過去與東北軍、傅作義部隊或者8路軍交戰的過程中,俘虜到的蒙古騎兵,並強迫他們加入日軍投入「大東亞聖戰」。這些蒙古人出現在第4騎兵旅團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是卻讓筆者想到過去觀看電影《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時的一段畫面,就是在諾曼第灘頭上有兩個喊著奇怪語言的「德軍」戰俘想向美軍投降,結果卻換來被亂槍打死的命運。

起初筆者並不知道這兩位「德軍」的身分,直到後來有強者考據出他們講的是捷克語,內容是「請不要射殺我,我不是德國人,我是捷克人,我沒有殺任何人,我是捷克人」後,才瞭解他們是被德軍強徵到戰場上,以彌補兵力不足的捷克人。殺紅了眼的美軍,顯然沒有時間和心情去瞭解眼前「德軍」的背景,又聽不懂捷克語,直接射殺了這兩位無辜的納粹受害者。

從嚴格的定義上來看,那些加入第4騎兵旅團的蒙古人,與這兩位被射殺的捷克士兵,何嘗不一樣是戰爭的受害者?就算他們是為了獨立建國或「解放」東亞而志願從軍,恐怕也無法用「漢奸」兩個字來定義這些蒙古騎兵。更何況誰也不敢保證,他們當中沒有被迫從軍者,或者是不久前還在中國軍隊中服役的「戰俘」。

《搶救雷恩大兵》這部電影能成為經典,就是在於史蒂芬史匹柏充分掌握住二戰歐洲戰場的複雜歷史,埋入了這樣的「彩蛋」,讓人感到回味無窮。同樣的悲劇發生在中國戰場上,過了74年卻完全沒有得到兩岸關注,才讓筆者感覺到真正的悲哀。更重要的是,還不是只有第4騎兵旅團有中國人服役的情況,其他日軍單位也有。

比方說第1轟炸機大隊的另外一個打擊目標,即日軍中國派遣軍編制下最現代化的第3戰車師團內,據劉舜元將軍回憶同樣也有大量的東北人在裡面服務。而且劉舜元將軍當時還被賦予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擊殺在戰場上偷聽電話線並且替日軍對國軍心戰喊話的「漢奸」。這些身穿便衣的「漢奸」,旁邊都會有日軍「保護」,以防止他們逃跑。

對待這些「漢奸」,國軍的政策就如同突出部戰役(Battle of Bulge)時,美軍對假扮自己同袍的德軍特種兵一樣是「格殺勿論」的。至於「漢奸」到底是志願替日軍服務,還是遭到日軍脅迫才做這些事情,劉舜元將軍公子劉國光下面的一席話,道盡了戰爭的無情:「那不知道,戰場上他們竊聽和心戰喊話勸降,派人過去擊殺,不可能還等他們解釋的,士兵收到任務就是消滅他們。」

美軍第5航空軍在大陸上空投下的傳單。(黑水電影館藏及授權使用)
美軍第5航空軍在大陸上空投下的傳單。(黑水電影館藏及授權使用)
美軍第5航空軍在大陸上空投下的傳單。(黑水電影館藏及授權使用)
美軍第5航空軍在大陸上空投下的傳單,警告淪陷區的中國朋友不要搭船,否則有被盟軍誤擊的風險。從傳單中的文字,可以明確看到美軍對打擊商船比打擊軍艦還有興趣,而且懸掛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的中國船隻,也是第5航空軍的空中炸射目標。因為能在海岸線上航行的中國商船,只有可能來自汪精衛政權。(黑水電影館藏及授權使用)

兩岸應珍視得來不易的和平

地面上的戰爭都如此殘酷,如此無法辨識敵我,對於空中執行轟炸任務的飛行員而言,自然是更為艱難。何永道教官他們在對日軍騎兵、戰車實施空襲的時候,想要完全不傷及同胞是不可能的事情。今天的我們,提到國軍將士浴血抗戰的歷史,固然要感謝何永道教官、李憲林老伯及劉舜元將軍等英雄,但卻也不能忘記這些不幸死在「自己人」手中的無辜同胞。

死在盟軍空襲下的蒙古騎兵或者滿洲裝甲兵,其實還只是「附帶損害」的一部分,因為一般老百姓的傷亡還有更多。就以第14航空軍、第5航空軍、第7航空軍及第13航空軍聯手對中國沿海日本船團的掃蕩來看,基本上是打沉的船隻越多,死傷的中國人數量就越大。因為先撇開船員當中有沒有中國人不談,相信乘客當中就有不少。

做為一起打「大東亞聖戰」的友邦,汪精衛政權、滿洲國及日本之間還是存在著大量的民間交流,並且與日軍控制下的東南亞形成一個有別於同盟國的經濟生活圈。不只是有來自大陸淪陷區的生意人,或者是汪精衛政權派出的留學生搭乘這些船隻往來於中日兩國,還有大量東南亞華僑仰賴行駛於南中國海上的船隻來維持與祖國大陸的聯繫。

考量到日本是一個孤立無援的島國,極度仰賴來自東南亞的天然資源才能維持戰爭機器運作,陳納德對船團的打擊從來就不限於「軍艦」。事實上在陳納德的認知中,日本商船、貨輪乃至於郵輪的威脅程度可一點也不小於帝國海軍聯合艦隊。而且第14航空軍和第5航空軍鎖定的炸射目標,並沒有限定於懸掛太陽旗的日本船隻。

在重慶國民政府失去所有海岸線,根本沒有辦法派船出海的情況下,懸掛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的商船、貨輪和郵輪都被納入陳納德及遠東航空軍司令肯尼(George Kenney)的打擊範圍。到底有多少中國人,因為中美空軍的炸射或者美軍潛艦的攻擊命喪大海?想必即便是美日兩國也無從考究出來,更何況是海峽兩岸。

若要是從海上拉回到中國的內河流域,第14航空軍同樣聲稱擊沉了312艘小型輪船、285艘平底船和4,032艘舢舨。不把被重創或者損傷輕微的內河船隻包括在內,光是以一艘船一條人命計算,其實就已經是很可怕的數字。更何況不需要複雜技能就能駕駛小舢舨,想必有大量中國船夫是在日軍武力脅迫下被迫開船,進而成為犧牲者的。

筆者寫這篇文章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詆毀陳納德將軍和他手下的「飛虎隊」。相反的,陳納德直到今天還是筆者最崇拜的二戰美軍將領,何永道教官等「老飛虎」更是我心中最不可取代的英雄。寫這篇文章,只是希望在介紹中美空軍混合團英勇戰鬥歷史的同時,把戰爭中最殘酷真實的一面告訴讀者,希望大家瞭解戰火的無情。

更重要的,是希望獨派政治人物不要再將二戰歷史做為自己的選票機器。因為在中國大陸遭遇美軍空襲的「受害者」,數量比起台灣只有更多,強調誰比較悲慘實在是沒有意義。介紹中美空軍造成的「附帶損害」,本意當然也不是要讓大陸或者台灣的統派痛恨美國。筆者還是希望讀者們能藉由閱讀本文,更加珍惜生命以及和平的可貴。

*作者為中美關係研究、軍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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