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企圖踐踏民意反遭民意棒喝,土耳其「超級總統」艾爾多安自取其辱

2019-06-25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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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大城伊斯坦堡選市長,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卻成為最大輸家(AP)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大城伊斯坦堡選市長,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卻成為最大輸家(AP)

隨著民粹風潮與民族主義大行其道、獨裁強人飛揚跋扈,一個又一個的國家在民主化進程上開倒車,自由主義民主體制到底是不是人類歷史發展至今的最佳選擇,近年遭遇越來越多的質疑與擔憂。然而從阿爾及利亞強人垮台、蘇丹獨裁者下獄到香港「反送中」運動,又讓人看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的希望。6月23日的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選舉,則是公民透過選票展現力量,將一場踐踏民主的鬧劇轉化為民主勝利,徹底羞辱自認大權在握、橫行無阻的「超級總統」艾爾多安。

說是鬧劇,原因在於這場選舉其實是「多此一舉」,伊斯坦堡(Istanbul)約1060萬選民早在今年3月31日就選出新任市長,問題是當選人伊瑪莫魯(Ekrem İmamoğlu)來自反對黨「共和人民黨」(CHP),斷送了「正義發展黨」(AKP)在伊斯坦堡長達25年的執政。伊斯坦堡不但是土耳其第一大城、文化與經濟中心,而且 是AKP創立者、現任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的故鄉與「龍興之地」。對AKP與艾爾多安而言,是不可忍孰不可忍。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接受支持者祝賀(AP)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接受支持者祝賀(AP)

吞不下去怎麼辦呢?AKP與艾爾多安先是要求重新計票,結果還是輸了1萬3000多票,於是乾脆「沒收選舉結果」,宣稱選舉過程涉及「組織性犯罪」,促使最高選舉委員宣布選舉無效,必須重選。AKP與艾爾多安以全國與伊斯坦堡執政者之尊搞這種奧步、賤招,只能說是不擇手段、自甘下流。而國際社會也高度闗注:連選舉結果都可以踐踏,土耳其的民主是否已日暮途窮?

當時艾爾多安大言不慚:「差距只有1萬3000票至1萬4000票,沒有人有權可藉此宣稱勝選。」可見他是嫌自己全力輔選的前總理尤迪倫(Binalı Yıldırım)輸得不夠多、不夠難看。6月23日,伊瑪莫魯與尤迪倫/艾爾多安二度對壘,伊斯坦堡選民對總統大人訓示謹記在心,讓追隨艾爾多安25年的尤迪倫慘輸80萬6000多票,也讓艾爾多安輸到無可奈何,只能打電話祝賀伊瑪莫魯當選,儘管選戰期間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願提。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支持者上街慶功(AP)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支持者上街慶功(AP)

艾爾多安從伊斯坦堡市長(1994-1998)起家,當了13年總理、4年總統,獨裁強人色彩日益鮮明,早已不是「伊斯蘭世界的民主希望」。2016年7月的流產軍事政變更讓他如獲至寶,藉機大肆整肅軍公教體系、打擊反對陣營、壓迫新聞媒體、鉗制公民社會。為了個人權位的「長治久安」,他在2017年4月以不到3%的差距通過修憲,把土耳其從內閣制修成總統制,把總統從虛位元首修成權力極大、任期延長、難以制衡的「超級總統」。

有評論者形容艾爾多安是「21世紀的土耳其蘇丹」(The Sultan of 21st-Century Turkey)、「新蘇丹」(New Sultan ),可謂實至名歸。只不過土耳其的民主香火不絕如縷,而且這位「蘇丹」在大開民主倒車之餘,昔年引以為傲的經濟政績也已幻滅(通膨率接近20%、失業率超過14%、里拉對美元1年貶值超過3成……)。今年3月底的地方選舉,AKP不但輸掉伊斯坦堡,連首都安卡拉(Ankara)都拱手讓人。剛結束的伊斯坦堡市長重選,「蘇丹」機關算盡換來的是難堪慘敗。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支持者歡欣鼓舞(AP)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反對黨候選人伊瑪莫魯再度當選,支持者歡欣鼓舞(AP)

艾爾多安的這一任總統任期還有4年,4年後年近七旬的他還可以連任,但土耳其人民已經發出明確的訊息,「蘇丹」不再是高高在上、所向無敵。有分析家認為,艾爾多安在AKP黨內的地位已開始動搖,許多人開始自問,當領導人的強人光環黯然褪色、政治算計犯下大錯、道德誠言瀕臨破產,這個黨還要力挺他到底嗎?

伊瑪莫魯的公職歷練才5年,角逐市長之前並無全國知名度,卻擊敗了十多年來大權在握的艾爾多安。儘管AKP仍掌控伊斯坦堡39個行政區之中的25個,也仍然是市議會的多數黨;儘管土耳其高度中央集權,中央政府可以藉由掐緊金脈來迫使地方政府就範;但是艾爾多安與AKP的打壓恐怕只會推升伊瑪莫魯的人望。艾爾多安在選戰期間說過:「得伊斯坦堡者得土耳其」,如今這句名言恐怕要讓他輾轉反側、難以成眠了。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大城伊斯坦堡重選市長,反對黨「共和人民黨」(CHP)候選人伊瑪莫魯(Ekrem İmamoğlu)又贏了(AP)
2019年6月23日,土耳其大城伊斯坦堡重選市長,反對黨「共和人民黨」(CHP)候選人伊瑪莫魯(Ekrem İmamoğlu)又贏了(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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