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MeToo推手黃雪琴獲釋後失聯，《衛報》：女權運動被迫轉入地下

推動中國「#MeToo」運動的關鍵調查記者黃雪琴，被關押5年後於上週五刑滿出獄。聲援團體與友人透露，黃雪琴獲釋後至今仍失聯、下落不明，恐面臨官方嚴密監控。英國《衛報》指出，女權運動在中國的空間因爲官方審查大幅退縮，只能從昔日的公開倡議轉向地下化。

北京女權行動者茉莉（Jasmine，化名）對《衛報》表示，在中國舉辦女權活動，往往必須偽裝成藝術或文化活動，而且絕不能在社群媒體公開宣傳，僅能透過私人圈子傳遞訊息。茉莉表示：「很難想像在#MeToo初期，單一受害者公開自身經歷，就能引發全社會對性騷擾的廣泛討論」、「我們現在通常以中性方式包裝，直到活動現場才探討相關議題。」

黃雪琴過去因報導受害者經歷，將中國#MeToo運動推向公眾視野。2021年，她在原定前往英國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攻讀碩士學位的前一天在廣州被捕。2024年，她與勞工權益倡議人士王建兵一同被中國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

黃雪琴的友人指出，關押期間外界幾乎無法獲得黃雪琴的確切消息，僅能從獲釋獄友口中得知，她曾面臨密集審訊、睡眠不足與體重驟降等困境。除了「煽顛政權」的刑期之外，黃雪琴當時還被判處「剝奪政治權利」4年，人權團體分析，這項附加刑將阻礙她出境或者從事新聞工作。

推動釋放黃雪琴的倡議團體上週六發表聲明：「雖然黃雪琴已經獲釋，但沒有任何朋友能聯繫上她或收到任何訊息。她的下落依然不明。考量到她可能面臨嚴密監控，我們對她目前的處境感到焦慮與擔憂。」

《衛報》指出，在中國嚴厲的言論審查下，女權運動正經歷嚴重的世代斷裂。美國俄亥俄大學（Ohio University）研究中國女權與數位媒體的學者Eva Liu指出，由於國家機器有系統地抹除資訊，許多年輕的「數位原生代」女權主義者，甚至已不甚清楚幾年前的抗爭歷史。

Eva Liu指出，為了躲避言論封鎖，女權倡議者與審查機制陷入一場「貓捉老鼠」的消耗戰。中國審查系統甚至存在一份不斷擴充的「女權禁詞庫」，「有專門人員負責追蹤女權主義者在網路上自創的新詞，並將其納入自動化審查的關鍵字庫中。有些詞彙甚至在女權社群中尚未普及，就已被列入封鎖名單」。

中國資深調查記者兼性別學者李思磐分析，中共當局將所有公眾動員以及要求政府做出改變的社會運動一律視為威脅，而女權運動顯然具備這些特徵。

權利意識成實質遺產

面對外界質疑，中國官方強調國家在婦女權益上取得「歷史性進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去年的演說中，曾列舉婦女在健康、就業與經濟參與方面的成果，官方並表示將進一步促進性別平等、防治性騷擾與性暴力。儘管政策與法律層面的實質推進有限——例如指控知名央視主持人性騷擾的周曉璇（弦子）案最終敗訴——但倡議者認為，#MeToo運動在社會層面已留下持久影響。 （相關報導： 發起MeToo運動竟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中國女權人士黃雪琴被判坐牢5年 ｜ 更多文章 ）

現居紐約的中國女權行動者、「女權之聲」（Feminist Voices）的創辦人呂頻指出，在極其嚴苛的政治環境下，中國#MeToo運動大幅提升了女性的權利意識，特別是年輕女性群體。不過她也指出大眾心態的轉變：「人們過去對網路曾有過天真的想像，但後來意識到現實並非如此。」在北京的茉莉則表示，雖然現在的網路環境已與#MeToo興起時已完全不同，提供協助的個人與團體必須更謹慎地選擇推動改變的方式，但她目前仍持續與性騷擾受害者保持聯繫，並盡可能提供輿論與法律層面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