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攻擊伊朗之前,中國政府花費了數年時間和數百億美元,積累了全球最大的石油儲備。如今,隨著這場衝突可能持續一段時間,這些儲備賦予了中國對全球石油市場的巨大影響力,並成為其抵禦西方的一項關鍵新防禦手段。
據一些估計,去年中國的石油儲備比美國多出近6億桶。這一儲備使得中國在戰爭爆發時能夠大幅削減石油進口,從而抑制全球油價上漲並保護自身經濟。
資訊不再稀缺,能融會貫通才是真有料!
全新推出《華爾街日報》主題包,登入會員免費領!
☛立即領取
這對中國領導人習近平來說是一個有力的印證,他一直試圖加強中國的實力,以抵禦他眼中由美國領導的充滿敵意的西方陣營。幾十年來,中國對進口原油的嚴重依賴一直令該國領導人擔心,這些進口原油大部分要經過一些海峽,而在發生衝突時,美國或其他國家的軍隊可能會試圖封鎖這些海峽。
如今,伊朗危機表明,中國強有力的能源政策為中國政府提供了一個重要工具,可以在一些情況下使用,例如在台灣問題引發戰爭時。
國有企業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有限公司(China National Petroleum)旗下一家智庫的研究人員今年春天寫道,伊朗戰爭表明,在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背景下,局部地區衝突已不再局限於特定地域。他們還寫道,中國能源行業必須保持底線思維和極限思維。
危機管理
中國的石油儲備,疊加其快於預期的減少對化石燃料依賴的步伐,正使該國成為全球能源市場上最強大的機動買家。中國已大幅削減進口,這阻止了原油價格進一步飆升。3月至7月,中國原油進口量較上年同期下降23%。
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全球能源政策中心(Center on Global Energy Policy)學者鄧麗嘉(Erica Downs)表示,隨著伊朗危機的演變,在中國,「幾乎從第一天起就有這樣一種感覺:『我們能夠應對此事。我們不需要恐慌。』」
未來,這種力量可能會在與美國發生衝突時發揮作用。例如,如果因台灣問題爆發戰爭,北京方面連續數月削減石油進口的能力,可能有助於中國抵禦美國及其盟友封鎖對華能源運輸的企圖。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中國的大部分石油進口都經過新加坡附近的馬六甲海峽。與中東的荷莫茲海峽一樣,這條狹窄的水道是美國或其他國家軍隊可能試圖封鎖能源貿易的幾個咽喉要道之一。
牛津能源研究所(Oxford Institute for Energy Studies)中國能源研究主任米哈爾·梅丹(Michal Meidan)說,對中國而言,「石油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阿基里斯之腱」。她還表示:「我認為很多人曾以為中國面對石油供應受阻會非常非常脆弱。事實並非如此。」
秘密儲備
中國不公布其戰略石油儲備的規模,也不透露其石油消費量,這迫使分析師通過將官方公布的煉油廠加工量和成品油淨進口量相加來計算「表觀需求」。
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6年第二季度,中國煉油廠的加工量較上年同期僅減少160萬桶/日。與進口量350萬桶/日的降幅相比,這一降幅不算大。
許多經濟學家表示,原因必然在於中國龐大的原油儲備。
沒有人知道這些儲備的確切規模。分析師估計總儲備量在10億至14億桶之間,相當於約120天的進口量。
據一些估計,從2024年開始,中國加快了石油儲備步伐,以大約100萬至120萬桶/日的速度補充儲備。先前在2023年,中國從俄羅斯和伊朗的原油進口量增加,當時這兩個國家加快使用「影子艦隊」來規避制裁,並以大幅折扣出售其石油。
Vortexa的數據顯示,從2022年到2025年,中國對俄羅斯原油的進口量增加26%,對伊朗原油的進口量成長逾一倍。
Vortexa的數據顯示,直到5月初,即美國攻擊伊朗兩個月後,中國才開始消耗其商業庫存。在5月至8月中旬期間,中國以大約70萬桶/日的速度消耗儲備。Vortexa稱,中國地面戰略儲備基本未動用。
出口禁令
能源分析師表示,動用的儲備可能相當於中國近期進口減少量的一半左右。其他措施包括限制成品油出口。中國海關數據顯示,第二季度中國汽油出口量較上年同期暴跌93%,柴油出口量下降了四分之一,航空燃油出口量減半。
由於無法出口成品油,且受制於令利潤率受損的國內價格上限,中國煉油廠開始削減原油加工量。牛津能源研究所的數據顯示,6月和7月,中國煉油廠的加工量從戰前的超過1,500萬桶/日降至約1,250萬桶/日。
一桶標準的42加侖原油可產出約4加侖航空燃油、20加侖汽油和12加侖柴油,這意味著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產量的任何減少,都會導致原油需求出現更大幅度的下降。
多年的準備
中國為這一刻已經準備了多年,早在2014年就將能源安全列為國家優先事項。中國政府對可再生能源行業的廣泛支持降低了該國對石油發電的依賴。
官方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中國總發電量中約五分之二來自可再生能源。今年中國售出的新車中有一半是新能源汽車。
價格低廉的電動車、龐大的充電網絡以及橫跨數萬英里的高速鐵路網意味著,當燃油價格上漲時,中國消費者可以輕鬆轉向其他出行方式。他們也確實這樣做了。
今年1月至7月,中國公路客運量較上年同期下降約2%。鐵路客運量則成長4%。
中國還利用了煤炭。雖然將這種傳統能源轉化為化學品的成本高於使用石油或天然氣,但中國國內的煤炭儲量巨大。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大中華區經濟學家喬虹(Helen Qiao)表示,通過多年來完善煤化工工藝,中國進一步保護了自己免受石油供應受阻的影響。
經濟代價
誠然,分析師和經濟學家表示,戰前70%的原油供應依賴進口的中國,無法永遠將進口量維持在如此低的水準。通過荷莫茲海峽的供應受限時間越長,官員們就越需要在經濟成長與確保石油儲備不下降太多之間取得平衡。但對於中國何時將開始購買更多原油以及購買多少,看法存在分歧。
儘管自戰爭爆發以來,中國經濟總體上保持了韌性,但也出現了一些陣痛的跡象。
價格評估機構阿格斯(Argus Media)石油市場分析主管湯姆·里德(Tom Reed)表示,限制出口確實是中國隨時可以動用的一個槓桿,但這仍然會帶來經濟代價。
例如,柴油和汽油出口等高利潤業務的大幅下滑正對中國煉油廠造成打擊,並在更廣泛的層面上損害該國的製造業和出口引擎。
胡偉俊表示,油價上漲以及隨之而來的中國需求破壞,是第二季度經濟增速放緩至2022年底以來最低水準的一個關鍵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