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連續兩天停班停課。從23(星期日)到24(星期一)，雨一場接著一場地下來。人在高雄，走出門就知道，這已經不是一般的下雨，而是大自然一次又一次對城市防洪能力的考驗。今年7月，台北也曾因巴威颱風連續兩天停班停課。這說明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極端氣候來了，無論台北、高雄，甚至台灣任何一個城市，都不可能保證永遠風平浪靜。不過，颱風雨水太多，政治口水卻也不少。
豪雨造成南部積淹水，中央與地方之間很快又出現熟悉的政治攻防
有人談治水預算，有人談中央是否重視南部，有人談誰應該負責。行政院長卓榮泰24日表示，明年度總預算案已編列500多億元治水經費，也說今年度預算審完後還有災損準備金可以運用。這些當然都是公共政策必須面對的問題。但我身在高雄，更想問的是：我們是不是把「治水」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難道一個城市只要投入足夠多的治水預算，就應該保證從此不再淹水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全世界恐怕沒有一個城市可以通過這項考試。
今年6月，卓榮泰南下高雄視察典寶溪白米滯洪池時，地方也指出，近年中央與地方投入的治水工程，已經在後續豪雨中發揮作用。部分地區雖然仍有積水，但淹水面積縮小、退水速度加快。這其實正是我們應該重新理解治水的地方。治水從來不是「花了多少錢，所以保證不淹水」；真正的治水，是在大自然不可控制的情況下，盡可能降低災害。
超大雨量來了，城市完全不淹水，未必是合理的期待。真正應該問的是：淹水面積有沒有減少？積水深度有沒有降低？退水時間有沒有縮短？道路、捷運、供水、電力等城市基本功能能不能更快恢復？這才是治水工程真正的績效。
因為極端氣候和一般氣候最大的不同，就是過去我們根據歷史經驗設計的城市防洪標準，可能正在面對新的挑戰。過去幾十年沒有發生過的雨量，未來可能不再是「百年一遇」；我們今天認為極端的降雨，明天可能逐漸成為新的常態。城市治理真正困難的地方，不是宣稱「我們一定不會淹水」，而是要誠實告訴市民：我們願意花多少錢，把城市的風險降低到什麼程度？
防洪並不是沒有成本
滯洪池需要土地，排水系統需要擴建，抽水設備需要維護，河川需要整治，堤防需要提高。每一塊錢花在治水上，就可能少一塊錢用在交通、教育、醫療或其他公共建設。真正成熟的城市治理，不應該只有「治水預算增加了多少」這個問題，更應該討論「增加一億元的治水投資，究竟可以把城市風險降低多少」。
至於中央官員有沒有南下視察，我認為同樣不應該成為政治攻防的主角。災害發生的第一時間，最重要的不是首長站在哪裡，而是抽水機有沒有動、滯洪池有沒有發揮功能、排水系統有沒有暢通、受困的民眾有沒有被救出來。如果雨勢太大、道路中斷，首長不必為了拍照而冒險南下；如果交通安全允許，當然也應該到現場了解災情。真正重要的不是「人到了沒有」，而是「政府的功能到了沒有」。
我在高雄生活，這兩天看著這麼大的雨，最直接的感受其實不是「誰治水治得不好」，而是面對這樣的自然力量，人類終究有自己的極限。我們可以築堤、挖滯洪池、擴大排水系統，也可以利用科技預測雨勢、調度抽水設備，但我們不能命令天空不要下雨。
這場豪雨過後，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政治口水，而是一場冷靜的公共政策檢討：哪些地方已經改善？哪些地方仍然脆弱？下一個極端降雨來臨之前，還有哪些工程必須完成？又有哪些地方即使投入再多經費，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安全？這些問題，比「中央給了多少錢」、「地方做了多少事」重要得多。
雨水是自然現象，我們無法完全避免；政治口水卻是人的選擇，其實可以少一點。極端氣候真正考驗的，不是誰比較會宣稱自己治水有功，而是雨停之後，誰能讓城市更快恢復正常。這才是人民真正需要的治水答案。 （相關報導： 明天8/25繼續放颱風假？「2縣市達停班課標準」！最新風雨預測出爐：2地區雨最大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