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競觀點：金雞母變成燙手山芋─英鋼國有化的傲慢與代價

自從英國政府在今年7月16日依據英國國會在7月15日所通過《鋼鐵工業(國有化)法案》(Steel Industry (Nationalisation) Act 2026)，在前任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卸任前，針對中國大陸民營鋼鐵業敬業集團所投資，位於斯肯索普(Scunthorpe)具備生產粗鋼與諸多最終鋼材製品產能之英國鋼鐵(British Steel Limited)公司鋼鐵廠，開始啟動國有化程序；因此掀起北京與倫敦雙方經貿爭議至今，後續餘波不止，衝擊影響將會陸續浮現。

儘管就表面來看，在爭議爆發初期，在7月28日中國大陸商務部長王文濤隨即與7月20日英國新內閣剛就任之商業、創新、科學及貿易大臣(Secretary of State for Business, Innovation, Science and Trade)雷諾茲(Jonathan Neil Reynolds)舉行視訊會議，就此項商業糾紛進行政府層級磋商談判。

吾人必須理解，由於此項英國政府針對英國鋼鐵國有化所引發爭議，涉事雙方雖然分別為中國大陸民營企業以及英國政府，但此項國有化過程卻涉及違反1986年5月15日雙方所簽署並立即生效之《中英投資保護協定》(該協議全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政府關於促進和相互保護投資協定》)有關協議規範義務條款，因此北京官方才積極進行交涉談判。

儘管自前述雙方政府高層政務官員視訊對話後，各方媒體都未繼續追蹤報導後續發展，但敬業集團在中國大陸政府官員支持下，透過正規商業仲裁程序，循多個管道與機制開始積極向英國政府索賠。

英國政府從最先態度倨傲立場強硬，甚至聲稱英國鋼鐵在遭致國有化啟動程序當時，其市場價值實際為零，並且更顯現出毫無意圖賠償敬業集團損失。但事隔數日，當雙方政務官員對話談判後，隨即姿態放軟，開始聲稱將積極聘請第三者評估機構，進行損失補償獨立評估作業，英方並提出保證，倫敦方面將嚴格遵守相關評估結果，並給予敬業集團合理補償。

在此必須提醒，其實早在2025年4月9日當敬業集團與英國政府協商提供資金補貼以便維持英國鋼鐵營運談判破裂，無法獲得具體協議，隨後敬業集團開始揚言要關閉英國鋼鐵生產設施後；英國國會就火速在當年4月12日通過《鋼鐵行業(特別措施)法案》(Steel Industry (Special Measures) Act 2025)，英國政府隨後依據該法案，立即派員接管英國鋼鐵維持營運。 （相關報導： 北京觀察》英國鋼鐵「國有化」重擊中國投資！全球走向「非紅供應鏈」，敬業集團12億英鎊打水漂？ ｜ 更多文章 ）

因此若要理清英國政府與敬業集團整個爭議來龍去脈以及是非曲直，其實更應該注意到英國政府早就動手接管英國鋼鐵營運，到真正攤牌通過法案將英國鋼鐵國有化，中國大陸商務部以及敬業集團早就是有備而來，絕對不是毫無預警如同晴天霹靂被英國採取國有化方案所突襲。但也因為如此，北京官方與敬業集團早就精算過所有利弊得失，準備好要與倫敦政府繼續周旋本錢以及談判籌碼。

所以儘管目前在北京與倫敦政府首長視訊對話後，在表面上看起來透過仲裁評估補償敬業集團並沒有具體進度，但只要認真思考，當敬業集團收購英國鋼鐵時，整個企業體質早就是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儘管敬業集團曾經透過多項改革方案扭轉過營運頹勢，但最後還是必須面對可能被迫關廠停止營運選項。所以當倫敦2025年透過《鋼鐵行業(特別措施)法案》開始接管時，敬業集團其實是順勢將燙手山芋轉給英國政府，對於敬業集團來說，當時就已經找到適當停損點，不會讓敬業集團繼續虧本維持營運。

但當英國政府接管英國鋼鐵之後，還是不斷要填補資金以便維持其營運，所以英國鋼鐵在本質上是個尾大不掉包袱，根本就不是個能有希望創造營收利潤之金雞母。因此就談判步調來說，英國政府猶如是熱鍋上螞蟻，必須儘速解決英國鋼鐵所有遺留債務與商業糾紛，否則難以振興起弊再造乾坤。

此外再加上依據1986年《中英投資保護協定》第五條規範，當事國若基於國家利益或是公共目的，對企業實施國有化或是徵收，必須給予公正合理補償，其補償額度應相當於被徵收投資真實價值，同時不得無理延誤。讀者假若有興趣理解其中內容，中國大陸商務部條法司官方網站可查閱相關文件中文版內容。

後續發展前景如何，吾人必須牢記，所有涉外協議能否有效，並不是靠協議上白紙黑字條款內容，而是依據國家實力對比而定。敬業集團能否獲得合理補償，其實是要看倫敦精算在此事件上耍賴，所產生後果是否為其不可承受之重。

吾人必須牢記，1986年當時雙方談判磋商《中英投資保護協定》內容文字時，北京高度期待能夠吸引英國企業進入中國大陸投資，當時倫敦談判代表姿態之高立場強硬，許多參與談判者都銘記在心。如今風水輪流轉，雙方投資形勢逆轉，此時英國能否理解其談判地位已經大不如前，必須認真應對北京，能否避免因為英國鋼鐵國有化事件，讓中國大陸企業對於投資英國產業裹足不前，正在考驗倫敦政治人物之見識與智慧。 （相關報導： 北京觀察》英國鋼鐵「國有化」重擊中國投資！全球走向「非紅供應鏈」，敬業集團12億英鎊打水漂？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資深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