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台灣真有八成二民眾願意為國而戰，國防部最近急著修法重罰閃兵，豈不是畫蛇添足？
中研院最新民調宣稱，高達八成二受訪者表示，戰爭爆發時願意「為國家而戰」，比例甚至高於韓國、日本。消息一出，照理應足以振奮人心。然而，台灣社會反應卻異常冷淡。原因不是人民沒有愛國心，而是大家都知道，問卷裡的豪情壯志，與現實世界的兵役制度，根本是兩回事。
畢竟，政府自己可能都不相信這份民調。
否則，為什麼近年接連修法，提高逃避兵役刑責？為什麼藝人、名人、役男閃兵案件一再爆發？為什麼志願役提前退伍人數始終居高不下？如果全民早已準備保家衛國，何必用刑法催人入伍？
這正是整件事最大的諷刺。
一邊告訴人民「八成願戰」，另一邊卻承認「閃兵成風」；一邊高喊全民皆兵，一邊又擔心兵源不足。到底是民調可信，還是政府自己的施政現況可信？
更值得玩味的是，中研院研究團隊也坦承，「政黨認同」是影響結果的重要因素。民進黨支持者願戰比例接近九成，國民黨約三成，民眾黨約五成。換句話說，這份民調測量的不只是防衛意志，更夾雜了政治認同。
於是，「願不願意為國而戰」，某種程度上變成了「你支持哪一個政黨」。
當政治立場混入民調，數字就未必代表真實民意，而可能只是政治態度的延伸。
再看看另一份調查。《遠見》多年來的民調卻顯示，多數民眾並不願自己或家人上戰場，年輕世代更普遍希望避戰而非參戰。這樣的結果，反而更符合人性，也更貼近民主社會的普遍心理。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戰場上的英雄。
真正成熟的民主國家，不會以人民願不願意打仗作為榮耀，而是努力讓人民沒有打仗的必要。和平，不該是膽怯；避戰，也不是投降。
遺憾的是，近年台灣政治卻逐漸把「願戰」塑造成一種政治正確。回答「願意」，彷彿比較愛台灣；回答「不願意」，似乎就容易被貼上各種政治標籤。當社會氛圍如此，民調回答的究竟是真心，還是迎合期待的標準答案，恐怕值得研究者深思。
民調可以測量情緒，卻測量不了代價。
電話裡回答一句「願意」，不用付出任何成本；真正收到動員令時，要面對的卻可能是家庭、生死與未來。這中間的距離，不是一張問卷可以跨越。
更何況，如果人民真的如此願戰，政府最該做的，應該是檢討兵役制度如何更加公平，而不是一再提高刑責；應該是建立人民對國家安全的信任，而不是不斷用政治語言強化敵我對立。
真正值得執政者追求的，不應該是「有多少人願意上戰場」，而是「有多少人相信不必走上戰場」。
八成願戰，聽起來熱血；重罰閃兵，看起來務實。但當兩件事同時存在時，它們彼此否定，也彼此拆穿。
因為，一個真正八成願意為國而戰的社會，不會需要用刑法逼人民穿上軍服。 （相關報導： 風評：志願役拔腿跑，「台灣尚勇」哪裡找？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