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觀點:兩岸三個獨,怎麼辦?

2026-06-01 06:40
總統賴清德上任以來,兩岸之間對於「統」、「獨」之間的討論逐漸白熱化。(資料照,顏麟宇攝)
總統賴清德上任以來,兩岸之間對於「統」、「獨」之間的討論逐漸白熱化。(資料照,顏麟宇攝)

如果兩岸來票選年度關鍵字,「獨」這個字可能是人民心中最大的公約數。而賴清德總統上台後,這種傾向應該愈趨明顯。

怎麼說?講到兩岸,大家心理普遍糾結在「統獨二分法」,其事,三種不同獨的衝突所潛藏的「政治焦慮症」才是關鍵。因為,三種獨拆開來看,台獨:追求「台灣主體性」與自我決定。華獨:維持「中華民國」的合法存在與延續。共獨:維持中國共產黨的統治安全與一黨體制,誰也不讓誰。

解決爭議不能只看表象,從求同存異、和而不同的角度觀察,三個獨並非完全零和,而是存在一個很微妙的「有限交集」,那就是彼此都不希望立即爆發毀滅性戰爭。這個交集正是「維持現狀」之所以至今存在的基礎。川習會後,美國總統川普也強調不願打破此一情勢。

為何說美中台、紅藍綠都不願打破現狀呢?主因是,三種「獨」都在保護各自不同權力。台獨,怕台灣主體性消失

被統一、被吞併;華獨,怕中華民國消失、法統終結;共獨,怕中共統治不穩、台灣法理獨立引發連鎖危機。所以,台獨重「人民認同」,華獨重「國家延續」,共獨重「政權安全」,三者語境不同,但存有一個共同點:「我不能被消滅。」

其次,人民要看懂的是,真正的現狀,不是「不統不獨」。

很多人把維持現狀理解成:

「不宣布獨立,也不立刻統一。」這只是表面。真正的現狀的本質是:一種「三方都暫時能活下去」的動態平衡,對台獨而言,現狀讓台灣:有自己的民主制度、軍隊、護照、選舉、對外經貿空間,雖未正式建國,但已具高度自治與實質主權;因此,「不必急獨,也能實質存在。」對華獨而言,現狀讓中華民國,持續存在、保有憲政體制、擁有國際經貿地位,成為台灣安全保護殼;因此,「不必修憲正名,也能繼續存在。」對共獨而言,現狀讓中國共產黨:保住「一中原則」、避免台灣法理獨立、避免民族主義失控及避免因對台失敗而衝擊政權合法性;因此:「不必立即武統,也能維持統治敘事。」

看懂了嗎?三者真正的交集是模糊。為何兩岸長期存在大量「戰略模糊」。因為,清楚,反而容易爆炸。例如:台灣若清楚宣布法理獨立 → 共獨無法承受。北京若清楚宣布武統時間表 → 台灣社會全面反中。台灣若完全否定中華民國 → 華獨防線崩潰。

現狀很清楚了!靠的是:「彼此保留各自解釋空間」。這有點像:「我知道你不是我想像的樣子, 但我暫時不逼你承認。」

問題是,維持現狀從二千年叫到現在,為何還是讓人心不安呢?難題在於,三種「獨」都具有內部升級壓力。台獨的壓力是年輕世代認同轉變後,會認為「為何不能正常化?」「既然已經獨立,為何不能承認?」;因此,會想推動正名、修憲、國際承認。華獨的壓力呢?中華民國派會擔心被台獨掏空、被中國否定、兩面不討好;因此,會強調憲政、法統、和平穩定。共獨則有民族主義與統一壓力:「不能永遠拖」、「祖國統一不可延後」、「不能讓台灣走遠」;因此,會軍事施壓、外交壓縮與經濟融合,硬的更硬,軟的更軟。

綜合而言,「維持現狀」的重點不是靜態,而是管理衝突。真正高明的兩岸策略,不是消滅對方,而是讓三種「獨」都不要被逼到牆角。這意味著三方各自可被接受的作法是,台灣,不急推法理獨立;北京,不急推武統時間表;中華民國體制,保留彈性與模糊;國際社會,維持模糊與嚇阻並存。兩岸則建立起低政治、高功能合作互動。

兩岸分治70年來最接近求同存異交集的時期,是在李登輝制定兩岸和平統一綱領時期,以及馬英九執政的大部分階段,特徵是:台灣實質自主提升、中華民國仍存在、北京暫不動武、經濟往來增加、各自表述存在空間,也就是:「不解決主權, 先管理分歧。」

三個獨各自存在最後的核心問題,也就是真正困難的是「現狀能維持多久?」;因為,認同在變、中美力量在變、科技與軍事在變、國際秩序在變;

所以未來最重要的,也許不是「誰消滅誰」,而是能否建立一種新的政治語言, 讓三種「獨」都不必立即否定彼此存在。換句話說:台獨需要安全感、華獨需要合法性、共獨需要穩定感,而維持現狀真正的藝術在於:在彼此都不滿意的情況下, 仍讓彼此覺得「還可以活下去」。

最後,特別提醒的是,玩政治更得看透人性;因此,對川普、習近平和賴清德而言,還可以活下去指的是他們都可以繼續留在領袖大位上。 (相關報導: 鄭麗文為何先見習近平?學者揭國民黨主席訪美考驗:不能全用「愛和平」回答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家公益發展協進會榮譽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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