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油價衝破112美元！美伊戰爭引爆石油危機，川普的中東豪賭恐重創全球經濟

美國與以色列從2月28日開始的「史詩之怒」行動，原本被外界認為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短期攻勢，在成功斬首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後，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沒想到隨著伊朗選出接班人擺出強硬態度、川普又放話「要打到伊朗無條件投降為止」，這場戰爭已經演變成半個世紀來最嚴重的全球能源危機。

國際油價指標布蘭特原油（Brent）9日在亞洲早盤飆升近20%，直接衝破每桶112.40美元大關；美國西德州中級原油（WTI）同樣暴漲20%，來到每桶112.55點美元。這也是近4年來，全球油價首度突破100美元的心理關卡。當台灣、日本等依賴進口的亞洲國家面臨天然氣與石油的斷鏈危機，美國總統川普仍堅持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代價」，全球經濟究竟該何去何從？​

美伊戰火牽動石油生命線

整起危機的引爆點，在於伊朗對荷莫茲海峽的實質性封鎖。這條最窄處僅30多公里的水道，承載著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供應。《華爾街日報》引述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分析師娜塔莎・卡內瓦（Natasha Kaneva）的說法，回顧荷莫茲海峽的歷史，它從來沒有被完全關閉過，「對我來說，這不僅是最壞的情況，根本是無從想像」。卡內瓦進一步預估，如果海峽封鎖持續到這個星期五，該地區的每日產量將下降超過四百萬桶；若持續到3月底，每日減產規模恐高達九百萬桶，這相當於全球需求的十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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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的恐慌情緒正在急速蔓延。曾任美國前總統小布希顧問、現任Rapidan Energy Group創辦人鮑伯・麥克納利（Bob McNally）對英國《金融時報》表示，就在一週前，交易員們還無法想像荷莫茲海峽會長期關閉，但現在他們已經將「史上最大規模的石油供應中斷（規模甚至是過去的兩倍）」計入價格之中。

Gallo Partners能源與工業避險基金首席投資長麥可・阿爾法羅（Michael Alfaro）向《金融時報》分析，油價飆破100美元，反映出市場越來越擔心局勢無法迅速降溫。阿爾法羅指出，目前通過荷莫茲海峽的產品運輸已基本停滯，而且有報導稱各國可能部署特種部隊來保衛鈾礦場，這暗示衝突將走向長期化。他同時警告，黎巴嫩、俄羅斯與中國都有可能以不同身分捲入，地緣政治風險溢價將持續存在，油價未來還會向上挑戰更高水準。

針對外交斡旋的可能性，諮詢機構Energy Aspects的地緣政治主管理查・布朗茲（Richard Bronze）則對《金融時報》直言，目前沒有看到任何外交台階出現的跡象。據布朗茲觀察，越來越多的波斯灣產油國宣布減產，大多數油輪不敢冒險穿越荷莫茲海峽，且更多的能源基礎設施正在遭受攻擊。 （相關報導： 伊朗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繼位，川普嗆聲「沒我批准，他根本撐不久」 ｜ 更多文章 ）

無處安放的黑金：波灣產油國的骨牌式「關井」

當油輪無法駛出波斯灣，產油國面臨的第一個致命問題不是「賣不掉」、而是「裝不下」。《華爾街日報》指出，2月28日清晨，石油生產商DNO的董事長比詹・莫薩瓦爾－拉赫馬尼（Bijan Mossavar-Rahmani）在從紐約飛往奧斯陸的航班上，果斷下令員工關閉該公司在伊拉克的油井。拉赫馬尼去年夏天才剛經歷過庫德斯坦油田遭遇無人機攻擊的事件，他決定不冒任何風險。當他的飛機降落時，抽油泵已經停止運作，這成為這場戰爭中的第一次石油停產。

骨牌效應隨即展開。《金融時報》與《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指出，由於原油在波斯灣大量囤積，儲油槽即將爆滿，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伊拉克與科威特都被迫削減產量或完全關閉油田。

《華爾街日報》指出，伊拉克已經削減了三分之二以上的產量。科威特的情況尤為尷尬，這個在1990年遭伊拉克入侵時石油工業幾乎全毀的國家，因為多數產能靠近海岸出口設施，過去根本沒有投資興建足夠的儲油設備。如今面對無處存放的窘境，《金融時報》報導科威特石油公司（Kuwait Petroleum Corporation）上週六已經宣布石油出口遭遇不可抗力，並開始減產。同樣地，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也向《金融時報》證實正在削減海上油田的產量。

《華爾街日報》警告，油井的關閉（shutting in）並不像關閉廚房水龍頭那麼簡單。經過數十年的開採，沙烏地阿拉伯與科威特的油井面臨失去壓力的風險，有些油井一旦關閉，就再也無法恢復原有的流量。

為了突圍，沙烏地阿拉伯正試圖改變運輸路線。《金融時報》引述全球頂尖的衛星監測公司Kayrros的最新影像分析指出，沙烏地阿拉伯已經減少了石油產量，以延緩儲油槽爆滿的時間點。身為全球最大石油出口國的沙烏地阿美公司（Saudi Aramco），正急忙透過備用的「東西向管線」，將原油運輸從波斯灣轉移到紅海。

然而《金融時報》也點出殘酷的現實：這條管線理論上每天能輸送約700萬桶原油，幾乎等同於沙國正常的出口量，但沙國在其紅海港口延布（Yanbu）根本沒有足夠的裝載能力或預先部署的油輪來消化這些龐大的運輸量。

相互毀滅的報復：能源基礎設施成為頭號標靶

《金融時報》指出，交戰雙方已經開始直接攻擊對方的能源基礎設施。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設施上週六首次遭到攻擊，沙國官方證實，他們攔截了21架針對每日產能百萬桶的謝拜（Shaybah）油田的無人機，同時貝里（Berri）油田也遭到了攻擊。《華爾街日報》引述未具名官員的說法，指出這些無人機很可能是從伊朗發射的。

另一方面，以色列也在夜間襲擊了德黑蘭附近的一處大型燃料儲存庫，引發劇烈爆炸並造成嚴重的空氣污染。對此，伊朗國會議長發出強烈警告，表示衝突可能導致伊朗自身的石油生產和出口全面停擺。

美國政治媒體《Axios》則表示，美國政府正在考慮佔領位於伊朗西海岸的哈爾克島（Kharg Island）。這是伊朗最核心的石油樞紐，如果美國或以色列將其鎖定為目標，將對德黑蘭出口石油的能力造成毀滅性的打擊，這無疑將構成衝突的重大升級。 （相關報導： 伊朗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繼位，川普嗆聲「沒我批准，他根本撐不久」 ｜ 更多文章 ）

能源歷史學家丹尼爾・尤金（Daniel Yergin）對此表示：「就每日石油產量而言，我們正在目睹世界歷史上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破壞。如果這種情況持續幾週，將在整個全球經濟中產生強烈反響。」伊朗方面顯然想藉著攻擊能源設施與航運，試圖讓美國及其盟友的經濟承受極度痛苦，藉此逼迫川普退讓。尤金更將此舉與2022年俄羅斯切斷天然氣供應以圖分裂烏克蘭支持者的失敗策略相提並論。

液化天然氣斷鏈：亞洲首當其衝

這場危機的另一個致命打擊，則發生在天然氣市場。與過去的石油危機不同，現代經濟對液化天然氣（LNG）的依賴極深。《華爾街日報》指出，過去二十年來，歐洲與亞洲經濟體逐漸從石油與煤炭轉向更清潔的天然氣，然而這種轉變卻也導致另一種脆弱的依賴性。

在伊朗無人機攻擊了卡達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天然氣處理園區後，卡達宣布其LNG出口遭遇不可抗力，全面停止生產。《華爾街日報》形容，這項決定形同在一瞬間抽乾了全球市場五分之一的超低溫天然氣供應，市場也陷入了瘋狂的搶貨潮。

《華爾街日報》研究船舶追蹤數據後報導了一個戲劇性的畫面：一艘名為Clean Mistral的LNG油輪本週中旬原本正從美國駛向西班牙，卻在海面上直接做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改道駛向價格更昂貴、利潤更豐厚的亞洲市場。

對於極度仰賴能源進口的亞洲國家而言，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華爾街日報》引述標準普爾全球（S&P Global）分析師羅斯・韋諾（Ross Wyeno）的評估：卡達最大的客戶中國，在天然氣價格過高時還能選擇燃燒更多煤炭；韓國則在冬季積累了儲備緩衝。但是，台灣、印度、巴基斯坦與孟加拉將面臨極大的曝險。韋諾預期，這些國家的能源需求將被迫下降，高昂的價格將讓許多買家卻步。

《華爾街日報》列舉了亞洲各國的慘況與依賴程度：日本約百分之九十的原油進口來自中東，韓國約佔百分之七十，印度超過一半。在此衝擊下，亞洲這種以製造業與消費為導向的成長模式，暴露出對其無法控制的海上通道的致命依賴。緬甸軍政府已經對汽車實施燃料配給；泰國暫停了部分燃料出口；菲律賓政府甚至下令政府機關在午休時間關閉電腦，並將冷氣溫度設定在不低於華氏75度（約攝氏24度）。

在印度，情況更為嚴峻。《華爾街日報》指出，由於來自中東的進口暴跌，印度政府已下令煉油廠盡可能生產烹飪燃料。更糟的是，需要大量天然氣的化肥生產商可能被迫減產，這將嚴重威脅這個至今仍深受營養不良之苦的國家的農作物產量。同時鋁價也創下多年新高，因為挪威海德魯公司（Norsk Hydro）在卡達的鋁冶煉廠宣布不可抗力而減產，並表示全面重啟可能需要6到12個月的時間。

川普豪賭衝擊全球經濟

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雖然因為頁岩油氣革命成為能源淨出口國而擁有較多的緩衝，但依然無法逃脫全球定價的市場鐵律。《紐約時報》指出，截至8日為止，美國全國常規汽油平均價格已攀升至每加侖3.45美元，自戰爭爆發以來上漲了約16%，這形同對消費者課徵了隱形稅；柴油價格的漲幅更快，達到約22%。美國天然氣價格自開戰以來也上漲了約17%。 （相關報導： 伊朗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繼位，川普嗆聲「沒我批准，他根本撐不久」 ｜ 更多文章 ）

資本市場的反應最為誠實，亞洲股市9日開盤暴跌，日本與韓國股市跌幅均達到6%。美國股市期貨在8日晚間也全面下挫，標準普爾五百指數、那斯達克綜合指數與道瓊工業平均指數期貨均下跌約1.5%。同時，通膨預期正在急速升溫。《紐約時報》指出，一項衡量投資者通膨預期的指標大幅上升，投資者現在預計未來12個月的通膨率將升至4.5%左右，遠高於年初2.3%的預測。這導致對利率預期敏感的兩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自開戰以來上升了約0.2%，來到3.56%，這將直接推升企業與消費者的借貸成本，危及聯準會原先可能降息的佈局。

面對這場可能摧毀經濟的風暴，美國政府的應對顯得充滿矛盾。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萊特（Chris Wright）8日試圖安撫市場。萊特在CNN表示：「你在市場上看到了一些恐懼溢價，但當今世界並不缺乏石油或天然氣。」他預估最壞的情況下，海峽的運輸中斷也只會持續幾週，而不是幾個月。然而《華爾街日報》尖銳地指出，川普政府為了減輕波斯灣危機的影響，甚至冒著破壞先前制裁俄羅斯的風險，美國財政部已經放寬了對莫斯科原油的制裁，以便讓印度有替代方案來取代困在波斯灣的石油。

相較於官員的粉飾太平，親自下令開戰的美國總統川普卻展現出驚人的「豪賭」心態，8日在其自創的社群平台「真實社群」（Truth Social）發文宣稱：「短期的油價上漲，在摧毀伊朗核威脅結束後就會迅速回落，這為了美國與世界的安全與和平來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代價。只有傻瓜才會有不同的想法！」（ONLY FOOLS WOULD THINK DIFFERENTLY!） （相關報導： 伊朗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子繼位，川普嗆聲「沒我批准，他根本撐不久」 ｜ 更多文章 ）

不過Rystad Energy分析師豪爾赫・雷昂（Jorge León）對《華爾街日報》表示，他回顧了過去的石油危機，1973年因贖罪日戰爭引發的阿拉伯產油國禁運，在3個月內讓油價翻了4倍；而1979年伊朗的伊斯蘭革命導致的產量驟降，讓原油價格翻了一倍以上，這不僅導致美國經濟衰退，更直接終結了當時卡特（Jimmy Carter）的總統生涯。高盛集團（Goldman Sachs）也發出最後警告：如果荷莫茲海峽的流量在整個三月份都保持低迷，原油與汽柴油等精煉產品的價格將會創下歷史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