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二十八日對伊朗發動軍事襲擊,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及政府高層官員均在攻擊中身亡。這將不僅是一次軍事升級事件,更可能成為改變中東政治結構與全球戰略格局的歷史性轉折。此結果意味著美伊衝突將從「軍事對抗」轉變為「政權更替」,其後果將遠超過一般軍事報復循環。
伊朗的政治體制高度依賴最高領袖的權威與宗教合法性。一旦核心領導人突然身亡,勢必引發權力交接問題與內部權力重組,雖然日前傳出哈米尼次子穆吉塔巴已接班,但短期內仍可能出現政治動盪、強硬派與務實派競逐,甚至出現體制內的不穩定。這種權力真空不僅影響伊朗國內,更可能牽動其在黎巴嫩、敘利亞與葉門等地的戰略布局,使整個中東陷入更難預測的局勢。
尤其,一個國家的最高領袖死於外部軍事行動,更會被塑造成「國家尊嚴受辱」的象徵。對美國而言,這或許是戰術層面的勝利;但在政治層面,卻可能成為激化民族主義與反美情緒的催化劑。歷史顯示,當領導人以「殉難」形象出現時,往往會鞏固強硬路線,而非削弱之。結果可能是更加激進的對外政策,而非預期中的威懾效果。
以色列長期視伊朗為重大安全威脅,此次更與美國聯合出擊。哈米尼身亡被視為削弱伊朗戰略能力,短期內或許對以色列有利;然而一旦引發更激進的報復行動或代理衝突升級,以色列也將成為主要報復目標。如此一來,情勢可能從有限的局部衝突演變為全面開火的區域戰爭,引發大國對抗的全面升溫,國際安全將更趨惡化。
伊朗與俄羅斯及中國近年來在政治與經濟層面合作密切,美國的軍事行動若被視為支持以色列並壓制伊朗的戰略布局,俄中兩國可能在外交或經濟層面支持伊朗,以制衡美國影響力。這將加劇大國對抗,使原本已經因烏克蘭戰爭與美中競爭而緊張的國際秩序更加分裂。如此一來,中東局勢將成為大國競逐的延伸戰場,全球將出現更明顯的陣營化趨勢,國際合作空間縮小,世界體系將更趨對立。
美國此次的軍事行動,凸顯了美國中東政策的根本問題:以武力替代外交,以壓制取代協商。
美國對伊朗最高領導人哈米尼的「斬首行動」,已經超越「戰術打擊」的範疇,而是進入「顛覆政權」的謀算。這種策略或能展現強硬姿態,卻可能破壞長期穩定所需的外交空間。一旦國際秩序被理解為可以透過「斬首打擊」重塑時,全球安全將更依賴武力而非規範。這不僅對中東不利,也對全球治理構成威脅。
美國長期以「維護安全」為名在中東進行軍事行動,然而歷史經驗一再顯示,軍事干預只會製造更多不穩定的因素。美國此次對伊朗的襲擊,表面上是為了遏制威脅,實際上卻可能激化對抗,讓衝突升級為更大規模的區域動盪。當大國強權透過武力塑造秩序時,往往忽略,恐懼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全,只會積累更深的敵意。
伊朗位處能源戰略要衝,一旦衝突擴大,全球能源市場勢必震盪。油價波動將加劇通膨壓力,衝擊依賴能源進口的國家。這將引發金融市場的不穩定,使本已面臨復甦挑戰的全球經濟承受更大的負擔。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當強權政治正在重新主導世界秩序:當外交空間被壓縮而軍事手段成為首選,我們所面臨的將會是一個更動盪,更不安全的世界。 (相關報導: 李忠謙專欄:川普會複製「委內瑞拉斬首戰」,在德黑蘭推倒伊朗神權政體嗎?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