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梅爾茨結束訪中國行程,雙方即使有意加強合作與拉近距離,但兩國本質與核心的分歧、競爭與衝突很難彌合,而這場中德經濟產業情勢的反轉,更是值得各國記取的教訓。
近幾個月先後己有英、法、加、愛爾蘭、芬蘭、西班牙等西方國家領袖訪問中國,目的也非常雷同─對沖川普帶來的風險,川普對所有國家實施高關稅、破壞全球經貿規則,各國最合理的作法就是要拉近與全球第2大經濟體的距離、強化雙邊合作;對承受關稅戰壓力最大的中國而言,原本就已努力在分散來自美國的風險、強化與「美國以外」的經貿關係,歐洲當然是重點─既能分散來自美國的經貿風險、更能收離間分化歐美關係之益,當然也是「樂觀其成」。
因此,各國訪中都能帶回一些多少能「驕其選民」的禮物,有些是對該國重要出口商品的准入與降稅─如英國的威士忌、加拿大的農產品,有些是重大採購承諾─如法國與德國都得到中國採購更多空中巴士的承諾與訂單。
不過,德國的處境與其它國家並不一樣,撇開文化與政治體制上的矛盾不談,經貿與產業上,德國與中國的矛盾、競爭、甚至是衝突遠比其它西方國家嚴重、更難調和,因為中德兩國都是「製造業大國」,出口也都以製造業產品為主。
大部份經濟發展都是從一級產業(農業、林業、礦業等)邁向二級產業(製造業、工業等),最後再邁向三級產業(服務業、知識產業),歐美先進國家當然都早已邁向以三級產業為主的經濟結構中,製造業占比則持續下降;如英、美、法等製造業占GDP比重都已降到10%上下,整個歐洲的數字則在15%左右。
唯一例外的是德國:製造業占比高達30%,且其經濟高度依賴貿易,出口占GDP比重長期維持在45%上下的高水平,是歐盟中出口導向最顯著的經濟體、且以機械設備、交通運輸(汽車)及化學品為主,合計佔比超過6成;相較之下,其它英法美等先進國家出口占GDP較輕、出口中服務比重也高於德國。
而中國是全球的製造大國,占全球製造業的3成以上;同時,出口也是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國。過去中國與德國技術差距大、專長又不同時,兩國可以相安無事,甚至中國成為德國最主要的市場,高峰期德國主軸產業汽車的雙B、大眾都有超過3-4成營收靠中國市場;而中國也進口德國的機械設備。
但這幾年中德之間的「此情不再」,中國製造業成功的往高技術與上游移動,與德國製造業之間不再是「互補、合作」甚至最大市場而已了,更多的是直接的競爭對手,更且把德國打得節節敗退,典範案例就是德國的支柱產業、也是一直為德意志民族引以為傲可展現「德國工藝」的汽車產業。
中國國產車品牌在中國車市的市占率一直掙扎在40%上下,外界視其為中國國產車的門檻,2020年甚至跌到38%,當時正是德系車雄霸中國車市的年代。但短短幾年內,一來拜整體車市往新能源車快速移動之賜,而中國在此領域反而有汽車產業的「後發優勢」;二來中國車商的技術進步也非常快。
結果是來到2025年時,中國車市占率升高到7成,德日系車大幅衰退;從2022年到2025年短短3年,雙B與大眾在中市占率下滑了3-4成,日系車無法倖免,本田在中國的銷量5年內從超過80萬崩跌到30萬。與此同時,中國車也超越日本,在銷售與出口上同時居全球之冠。
這就是德國與中國在經貿上永遠難以調和之處:德國經貿與產業的重心、核心與中國崛起且頻頻「出海」的產業有直接的競爭與衝突。因此,外界看到其它西方領袖訪中都「客客氣氣」、少有「指指點點」的說教了;但梅爾茨直率說出競爭必須公平、規則要透明、政府補貼與匯率低估問題,因為這直接關乎德國經貿核心利益。
但與此同時,中德又很難為經貿「直接開打」,因此產業與供應鏈的關聯與利益的密切,所有企業都「勸和不勸離」,德國大企業對中的投資甚至大幅增加,畢竟,這是一個無法捨棄的大市場。因此,梅爾茨必須率領龐大經貿訪問團訪中。 (相關報導: 從「制度競爭」到「反對脫鉤」,梅爾茨訪華大秀髮夾彎!一文看懂:德國總理為何「昨非今是」,寧可挨罵也要跟中國做生意 | 更多文章 )
德國在產業與技術上的領先,在不到一個世代間,就隱然之間被中國趕上甚至超越,雖然有著其它「外在因素」─例如俄烏戰爭與廢核讓德國失去便宜能源、電動車與新能源興起讓德國汽車等產業讓中國有「彎道超車」機會等,但真正的原因在德國的內部因素─這從梅爾茨結束訪中回國後的演講中大概可看出來。對包括台灣在內的其它國家而言,中德關係後續走向或許干係不大,但對德國如何從遙遙領先中國走到今日被趕上甚至超越,卻是彌足珍貴的一門課程,該好好記取這個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