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當關稅工具可以隨時換裝，協議還有多少確定性？ | 白宗祐

美國最高法院裁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不足以支持全面對等關稅後，外界一度解讀為行政權的收斂。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時，白宮即改援引《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加徵全球關稅，並預告可能啟動301調查。法源被否決，政策方向卻未退場。這場變局提醒我們，真正流動的不是稅率，而是工具。

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指出，判決僅涉及IEEPA，並不影響232條款；台灣已透過對等貿易協定（ART）與投資MOU取得232相關待遇，並預留未來新增項目的磋商空間。這在技術上確實建立了相對排序。然而，當關稅可以在IEEPA、122、301與232之間切換時，排序是否足以構成穩定，值得更審慎的檢視。

所謂「提前卡位」，本質上是一種談判順位的安排，而非規則的鎖定。若政策方向已明示將持續以關稅作為主要工具，則卡位帶來的是相對優勢，而非制度保障。一旦行政部門擴大國安解釋、增加232適用項目，或透過301重新界定產業範圍，既有協議是否仍維持原有結構，並非自明。

更值得注意的是政策可逆性正在制度化。最高法院畫出界線，行政部門則迅速改走其他路徑。這種「法源替換」若成為常態，意味著關稅不再是一次性的政策決定，而是可以隨政治節奏反覆調整的工具。在這樣的環境下，協議的價值不只在條文本身，而在於未來是否仍具可預測性。

企業評估風險時，不僅看稅率高低，更看規則能否穩定延續。若政策工具可以快速重構，即便單一稅率下降，也未必代表風險減少。關稅可以調整，不確定性卻會累積。這正是當前全球供應鏈重新分散的重要推力。

近期亦有聲音認為，是否應等待最高法院判決後再談？事後來看，即使IEEPA被限制，行政部門仍迅速找到替代工具，顯示等待未必帶來結構性優勢。但同樣地，提前卡位也未必消除制度風險。當政策可逆成為常態，任何協議都必須置於更長期的風險評估之中。

這場關稅變局真正考驗的，不是單一法條的存廢，也不是某一數字是否為天花板，而是當全球最大經濟體的貿易政策進入「工具流動化」階段，我們如何理解協議的邊界。卡位可以爭取順位，卻未必能鎖住規則。

＊作者為資產管理經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