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重磅專訪》 AI投資泡沫化？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提2事搖頭：和2000年的危機不同

從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到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都警告，AI投資出現泡沫化跡象。然而，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恩格爾（Robert Engle）接受《風傳媒》專訪時明確指出，「2000年時，網際網路泡沫（dot-com bubble）破滅，許多網路科技公司消失了。這次AI投資熱潮與先前網路泡沫不一樣。我不認為我們處於AI泡沫中。」

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榮譽教授恩格爾應「台灣橋梁計畫」訪台，2月2日在東海大學以「A Financial Approach to Climate Risk」為題發表演說。「台灣橋梁計畫」由中央研究院、台灣大學攜手東海大學等學研機構，與世界和平基金會（International Peace Foundation）共同推動。

研發ARCH模型，為金融市場資產定價評估投資風險重要工具

恩格爾研發ARCH模型，成為金融市場資產定價、評估投資風險不可或缺的工具，於2003年與Clive Granger共同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目前他積極研究氣候變遷風險與調適的策略。

現年83歲的恩格爾來到東海大學，精神飽滿，笑容滿面。他熱愛戶外運動，包括旅遊、健行、滑雪，特別是花式滑冰，曾是滑冰業餘選手，獲得無數獎牌。或許年輕時培養滑冰的興趣，他保持強健體格，目前仍經常滑冰，享受滑冰的樂趣。

恩格爾曾多次訪台，與台灣頗有淵源，其博士論文指導教授為中研院院士劉大中。恩格爾在台灣有多位學生，包括中央大學教授高櫻芬、中研院經濟所兼任研究員周雨田等人。他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分享自己的學思歷程、對AI泡沫的分析，以及對美國未來聯準會主席的觀察。 （相關報導： 重磅專訪》馬斯克要移民百萬人去火星？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曝可行性：不切實際的夢想 ｜ 更多文章 ）

康乃爾大學研究所畢業，從物理轉向經濟學

恩格爾從小對科學有興趣，大學時主修物理與數學，一直以為自己未來會成為物理學家。他在康乃爾大學物理研究所完成碩士學位，沒想到，後來成為經濟學家，而且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為何有這麼大的轉變？

恩格爾說，「我在康乃爾大學完成碩士學位。當時花很多時間在物理所大樓地下室進行超導實驗。我理解到，如果自己在物理學領域有所成就，全世界可能10個人能夠了解我在做什麼。我認為這不夠，我希望做一些對更多人更有趣的事，對這個世界有更大的貢獻。現在或許超導對世界也有很大貢獻。當時我想做，讓更多人可以了解的事。經濟學是社會科學中數學性最強的，所以我傾向經濟學。」

恩格爾花很多時間研究經濟學與計量經濟學模型，從經濟學角度探討波動性模型。當時許多金融界人士對於波動性模型很有興趣，因為這是衍生金融商品定價的基礎。恩格爾經常受邀到金融論壇分享自己的經濟模型，許多金融界人士提出重要問題與建議。

當時是1980年代，這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新領域。恩格爾成為當時紐約一家大型投資銀行Salomon Brothers的顧問。他說，「很幸運加入一個對波動性非常感興趣的團隊，一起開發許多東西，那段時間是令人興奮的。」

一路走來，誰是生命中影響最大的人？恩格爾坦承，自己非常幸運，與聰明美麗的瑪麗安（Marianne Eger）結婚，有一個美滿家庭。他直言，「我的太太非常聰明，是影響我最大的人。她雖然不懂經濟學和計量經濟學，她有許多點子，給我很多很好的建議，包括該怎麼做，以及該如何與團隊合作。她對我有很大的影響力。」

川普支持傳統化石燃料產業，投資人仍擔心終止風險

近期恩格爾探討氣候變遷風險，他提到終止風險（Termination Risk），意即企業在未來某個時間點可能倒閉的風險，影響因素包括競爭、科技、政策改變、氣候變遷等。美國總統川普不相信氣候變遷，第二任期鼓勵傳統化石燃料，並停止對再生能源補助措施，這些政策如何影響企業的終止風險？

恩格爾表示，「川普認為石油與天然氣是好產品，他喜歡煤，認為這些傳統產業因為環保運動者而受害，所以他試圖減緩再生能源的發展，並企圖振興傳統化石燃料產業。這麼做的淨效果是降低了煤、天然氣公司的終止風險，讓他們以為他們的壽命不像我們以前想像的那麼短。儘管如此，我不認為這是有效的。企業的終止風險是真實的風險。我認為這些企業仍擔心終止風險，投資人仍然憂心石油、天然氣的終止風險。」

川普第二任期許多政策，為全球氣候政治學帶來更大變數。恩格爾指出，氣候變遷面臨一個問題，排碳免費，排碳造成的成本由大家共同承擔。如果有人不想減碳，卻想要獲得別人減碳的好處，這種人就是「搭便車者」。川普政府取消所有因應氣候變遷的法規，取消對再生能源的獎勵措施，美國變成了「搭便車」的國家。這樣的做法帶來後遺症，可能使其他國家認為「搭便車」是個好主意。

恩格爾：川普的政策完全走錯方向，對美國與世界造成傷害

川普推翻前任拜登政府因應氣候變遷的種種政策，恩格爾直言，「川普的政策完全走錯方向。他的許多政策對美國造成傷害，也對全世界其他地方造成傷害。」

然而，川普推出的政策對美國造成傷害，為何背後有一大群人支持呢？恩格爾指出，「我不知道大家看到川普所做的一切之後，是否仍然還是支持他。我認為美國選民中，有一種不安。事實上，許多投票給他的選民因為他的政策而受害。我不知道這是否意味著這些選民在今年11月期中選舉時，會投票反對他。」

儘管川普的政策對美國與全世界帶來傷害，恩格爾表示，「自己是個樂觀者，我認為再生能源會成為主要的能源供應來源，而川普那些危害美國與全世界的政策後果顯現後，將會被逆轉與修正。」

為何對未來抱持樂觀態度？恩格爾分析，首先，再生能源成本持續下滑，對許多國家或地區去碳化帶來機會，而非成本。其次，銷售綠色科技的能力成為獲利的策略，同時促進地球的去碳化。第三，AI發展需要大量電力，需要大量投資再生能源，因為再生能源便宜且快速，而且AI可以容忍太陽能與風電的間歇性。 （相關報導： 重磅專訪》馬斯克要移民百萬人去火星？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曝可行性：不切實際的夢想 ｜ 更多文章 ）

泡沫沒有真正經濟價值，重點是誰成為最後一棒

近來包括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與分析師紛紛示警，AI投資出現泡沫化。身為金融市場波動性與風險專家，恩格爾有不同看法。他指出，「當你投資某樣東西，不是因為這個東西有價值，而是你認為別人之後會以更高價格從你手上買下這個東西。所以，泡沫本身沒有真正的經濟價值，重點是誰會成為最後一棒，接下來就崩盤了。」

美國歷史上曾發生多次泡沫。恩格爾指出，泡沫發生時，人們投資或購買一些他們不是真正需要、不想要或沒有價值的東西。例如，2008年發生金融危機，當時房地產市場發生泡沫，許多人投資第2棟、第3棟房子，這些房子不是為了自己居住，而是之後轉售，賺取利潤。當房地產市場崩盤時，他們急忙出售脫手。

類似的房地產泡沫也發生的中國。恩格爾指出，中國投資人購買許多預售屋，之後以較高的價格轉賣出去，但是他們興建太多，投資太多了，最後房地產泡沫破裂。

AI投資是否泡沫化？恩格爾：答案是否定的

目前的問題是，AI投資是否發生泡沫化的現象？恩格爾表示，「我認為，答案是否定的。許多AI公司推出產品創造價值，這些產品正由企業運用中。微軟、亞馬遜、臉書等企業有龐大營收，他們把這些收入用於投資有利可圖的地方。所以，我不認為這是AI泡沫。」

恩格爾說，「股市有漲有跌，AI相關股票可能會下跌，即使這些AI公司股票重挫，不代表這些AI公司會消失。以2000年曾發生的網際網路泡沫為例，當時很多網路科技公司輕易募集大筆資金，不知道如何運用，有些甚至還沒開始營運，沒有真正的業務，網路泡沫一旦破裂，這些公司就倒閉了。」

恩格爾說明，「這次AI投資熱潮與先前網際網路泡沫不一樣。這些AI公司可能會下挫，但與先前網際網路泡沫破裂不一樣。」

恩格爾：當我只憑名字就可募集大筆資金，這就是泡沫了

那麼泡沫有哪些特徵，投資人如何分辨是不是泡沫呢？恩格爾舉例說，「如果我想要創辦一家AI公司，我沒有具體計畫，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我打算開始募資，看看是否可以募到資金。如果只憑我的名字，就可以募集大筆資金，這就是泡沫了。」

對於潛在的AI泡沫，決策者或監理機關如何防範？恩格爾指出，「如果AI泡沫真得出現了，政府決策者不希望看到重要產業最後崩潰，他們會注意銀行資產組合，是否放款過度集中於AI公司。目前許多私人資本投資AI新創公司，而這些AI新創還沒有任何紀錄或創造盈餘，金融監理機關無法真正監督私人資本市場。不過，這也是金融監理機關要特別擔心的地方。」 （相關報導： 重磅專訪》馬斯克要移民百萬人去火星？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曝可行性：不切實際的夢想 ｜ 更多文章 ）

聯準會新任主席華許會對通膨軟弱？恩格爾：他只有一票

川普在1月底宣布聯邦準備理事會新任主席人選為華許（Kevin Warsh），他曾在2006至2011年間擔任聯準會理事。未來他對通膨會採取軟弱態度嗎？恩格爾分析，「華許可能對川普有些承諾，不過，聯準會公開市場操作委員會（FOMC）有12位委員，他只是其中1票，他先前曾擔任聯準會理事，了解一致性決策的價值。先前他對通膨的態度屬鷹派，目前不清楚他會如何聽從川普的命令。我不認為，他必然對通膨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