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重磅專訪》每年拯救百萬人視力的發明者!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揭科學職涯的性別歧視

2026-01-19 08:40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Donna Strickland)。(劉偉宏攝)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Donna Strickland)。(劉偉宏攝)

百年來,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大約一甲子出現一位。自居禮夫人(Marie Curie)(1903)、Maria Goeppert-Mayer1963)獲得諾貝爾物理獎,史崔克蘭(Donna Strickland)是55年來首位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也是118年來第三位女性得主。針對當年獲獎的秘訣,她接受《風傳媒》專訪時指出,「自己很幸運,與此同時努力是必要條件,你必須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地方。」

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物理及天文系教授史崔克蘭與Arthur AshkinGérard Mourou2018年共同獲得諾貝爾物理獎。她與指導教授Gérard Mourou1985年共同發表地表最短最強雷射脈衝技術的論文,當時她26歲,這是她第一篇論文,成為後來獲得諾貝爾獎的關鍵。

共同研發「啁啾脈衝放大技術」,應用於雷射近視矯正手術

每年百萬人進行雷射近視矯正手術,這項雷射應用來自史崔克蘭與指導教授Gérard Mourou共同研發的「啁啾脈衝放大技術」(Chirped Pulse Amplification,CPA),這項發明廣泛應用於精密材料加工、半導體製程、奈米科學與醫療,對現代科技與人類生活影響深遠。

史崔克蘭長期投入超快雷射與非線性光學實驗研究,112日應「台灣橋梁計畫」首次訪台,於台灣大學以Why trust in science is important」發表專題演講,儘管正值寒假,史崔克蘭展現超高人氣,會場擠滿人潮,多位建國中學同學也到場聆聽,並踴躍提問。

「台灣橋梁計畫」由台灣大學「宋恭源先生頂尖研究講座」、世界和平基金會(International Peace Foundation)、中央研究院與多所國內大學聯合推動。

啁啾脈衝放大。(取自諾貝爾獎官網)
啁啾脈衝放大。(取自諾貝爾獎官網)

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稀少,得知獲獎當下驚訝不已

現年66歲的史崔克蘭熱情開朗,口才極佳,是個說故事高手,她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分享當年獲獎成功密碼、對光學探索的熱情、以及給年輕科學家的建議。

史崔克蘭為55年來諾貝爾物理獎首位女性得主,118年來第三位女性得主。所幸,史崔克蘭之後,接下來2020、2023年分別出現物理獎女性得主。為何女性得主如此稀有?史崔克蘭笑說,「當年接到諾貝爾獎基金會來自瑞典的國際電話,對於女性得主如此稀少,自己十分驚訝。許多人經常討論我成為百年來第三位女性得主,但是,沒有人討論到,前三位女性得主,每一位當時都是唯一在世的女性得主,承受很大壓力。」

史崔克蘭獲獎之後,20202023年諾貝爾物理獎分別有女性得主。史崔克蘭表示,「在很短時間內,我從第三位,變成了『三位在世者之一』。為何女性得主如此稀少,我沒有特別研究。我想強調的是,情況有改善,所以,我想慶賀成功,而不是檢討過去的失敗。」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Donna Strickland。(劉偉宏攝)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接受《風傳媒》專訪時,分享當年獲獎成功密碼。(劉偉宏攝)

有一天當社會認為物理是最重要的,女性將蜂擁而至

百年來,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如此稀少,背後是否有某些社會文化系統性因素?史崔克蘭指出,「現在情況有些改善。目前醫學領域,女性參與比率高於男性。滑鐵盧大學視光與視覺科學學院,女性參與比率高達95%。」

物理獎女性得主稀少,與社會文化因素有關。她感慨說,「這個社會對物理不夠重視。多數父母告訴孩子們,如果他們在科學表現好,可以當醫師;如果在藝術表現好,可以做律師。因為醫師與律師的收入高,社會認為這個比較重要。有一天,當社會認為物理是最重要的,女性將會蜂擁而至。」

20260115-e401-諾貝爾獎得主 Donna Strickland 小檔案

面對職場性別歧視,通常幽默以對

在科學職涯中,是否曾經歷性別歧視?史崔克蘭表示,自己通常幽默以對。她表示,自己一直很怕機器,讀研究所時期,衣袖曾經被機器切掉,很怕自己失去手臂,幸好沒有發生。

在博士後研究時期,史崔克蘭指出,有一次團隊裡的技師不在,她想要使用機器加工,在機器工坊遭到拒絕。後來她才知道,這是針對女性。於是,她採取策略,讓對方幫忙完成工作。她強調,「對這些拒絕你的人,想辦法讓他們為你完成工作。」

當年獲獎秘訣:自己很幸運,努力是必要條件

對於當年獲得諾貝爾獎的秘訣,史崔克蘭謙虛地說,「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相當幸運,我想,其中一部分是運氣。很多人問,如何才能贏得諾貝爾獎,我說,不要擔心能否贏得諾貝爾獎,因為真正能得獎的人太少了。科學是由許多人共同完成的。如果沒有其他人參與並加以發揚光大,我的研究也不可能成功。」

史崔克蘭當年在研究團隊中是第七位學生,她說,大家都同樣聰明,同樣努力,她是唯一獲得諾貝爾獎的,最後由她完成獲得諾貝爾獎的研究計畫。她坦承,「自己真得很幸運。」運氣好之外,科學家的努力是必要條件,必須非常努力,成為好的科學家。史崔克蘭直言,「你必須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地方。」她接著說,「指導教授可以挑選想要合作的學生。我必須展現聰明才智,有能力完成工作,必須證明我可以勝任工作。」

史崔克蘭與指導教授共同發表的論文,成為獲得諾貝爾獎的關鍵。她指出,當時她是研究所第4年,經歷過許多失敗,但指導教授仍然選擇了她。所以,「你必須保持正向的態度,這會讓你走得更遠。」

20260117-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Prof. Donna Strickland(中)12日於台大進行演講。(劉偉宏攝)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中)12日於台大進行演講。(劉偉宏攝)

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才會做出最好的作品

史崔克蘭當年是團隊中唯一做高強度雷射的人。她說,「當年我不必然做了最酷最熱門的主題,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做的研究。」

當年指導教授給史崔克蘭一個主題,問她是否有興趣,她回答說好,因為她覺得這個主題很有趣。她說,「如果很多聲音告訴你,做這個,做那個,因為很重要。但是,只有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才會做出最好的作品。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正想做什麼,然後努力去做。」

史崔克蘭:直到我們進行解釋前它們就像魔法,我們嘗試解釋這一切

史崔克蘭談到自己喜歡做實驗,待在實驗室裡很快樂。當然,做實驗經常碰到失敗,感到很沮喪,遇到不如意的時候,她會出去走一走,讓心情冷靜下來。但她覺得光學特別有趣,因為能實際看到正在發生的現象。

史崔克蘭研究非線性光學,光的顏色會變成另一種顏色。她目前正在做的是,建構從紫外線到紅外線等多種顏色的光譜,至少有16種肉眼可見的顏色。觀察這一切的變化,這是很美的。她說,「這就是我看待科學的方式,直到我們進行解釋之前它們就像魔法,然後我們嘗試解釋這一切。」

諾貝爾物理獎女性得主史崔克蘭(Donna Strickland)。(取自美聯社)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談到自己喜歡做實驗,待在實驗室裡很快樂。(美聯社)

一路走來,人生中影響最大的是父母

史崔克蘭出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小鎮圭爾夫(Guelph),當年人口不到4萬人,父親是電機工程師,母親是英文教師。一路走來,人生中對史崔克蘭影響最大的是父母,其次是她的先生Doug Dykaar。

史崔克蘭的父母非常重視教育,經常帶孩子們去逛博物館、藝廊,在有限的預算內帶孩子去旅行,期望他們對人生有較大的視野,盡可能接觸更多事物。至於未來要走那條路,完全由孩子們自己選擇。

有一次,全家去看科學展,爸爸引導史崔克蘭到一個角落,那是有關雷射的展示,爸爸告訴她,這是未來,結果雷射成為史崔克蘭日後的研究重心。

母親的遺憾,讓史崔克蘭更堅定走自己的路

史崔克蘭的媽媽從小對科學與數學很有興趣,但是後來周遭的人說女性很少走這些領域,她的媽媽後來沒有選擇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終生遺憾。母親的遺憾對史崔克蘭產生很大的影響,讓她決心走自己想走的路。

史崔克蘭說,「母親給我兩個建議,她一直希望自己堅持到底,去念數學。比起當英文或歷史老師,她會是一個更好的數學老師。其次,母親學到一個重要的教訓,你必須活在當下樂在其中,而不是渴望自己在別在的地方。」

在研究生涯中,是否曾遭遇沮喪而想要放棄的時刻?史崔克蘭說,「曾經有一段時間,有一位同事讓我的日子變得很困難,我想那不是因為我是女性,他對其他人也做了同樣的事。團隊裡其他同事與朋友告訴我,妳不能讓他贏,妳要繼績向前,妳工作太辛苦了。所以,我們必須學習依靠朋友。多數人是好人,但總是會有一些壞人。你必須學習依靠好人,嘗試去忽視壞人,這是我在研究所學到的教訓。」

20260117-諾貝爾物理獎得主 Prof. Donna Strickland 12日於台大進行演講。(劉偉宏攝)
母親的遺憾對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史崔克蘭產生很大的影響,讓她決心走自己想走的路。(劉偉宏攝)

史崔克蘭科學在因應氣候變遷,扮演重要角色

從物理學者看世界面臨的重大挑戰,史崔克蘭指出,「科學在因應氣候變遷上,扮演重要角色。我們不僅要了解氣候變遷的科學,同時要找出更有效與社會溝通的方法。」

「人們不見得會聽取科學家的意見。」她說,「科學家的訓練是做科學研究,而不是溝通者。但我認為,我們必須與其他人合作,科學家必須學習與其他人合作,把我們的訊息傳遞出去。」

感嘆西方對科學信任流失,鼓勵科學家與社會大眾對話

有鑑於西方對科學的信任逐漸流失,史崔克蘭所任教的滑鐵盧大學成立了信任中心,培養民眾的科學素養,鼓勵科學家與社會大眾對話,促進對科學的信任。她指出,「科學是研究未知的事物,探索許多事物運作的原理,因為我們不知道,所以進行研究。因為我們不知道,所以要花一些時間。」

史崔克蘭每年安排對公眾演講約50場,前來聽講的民眾大多是喜愛科學的人,至於如何把正確訊息傳遞給那些不相信科學的民眾,這是一大挑戰。

為何有民眾不相信科學?史崔克蘭舉例說,有一次參加一個論壇,現場有民眾說,「我對科學失去信心。原因是,20年前你們成立量子運算研究所,當時說20年後會有量子電腦,但事實並非如此,為什麼要相信你們?」

當時史崔克蘭是該論壇出席者唯一的物理學家,儘管她不是研究量子運算,仍由她代表回答。她解釋,「科學研究的是未知,基本上科學家很難準確預測時間,如果科學家不知道為何什麼,當然難以告訴你何時可獲得預期的結果。我們可能犯錯,但我們從錯誤中學習,這就是科學前進的方式。」這個案例也提醒科學家對公眾發言時,必須非常謹慎。

史崔克蘭強調,「科學家必須傾聽,了解民眾為何對科學失去信任,雙方必須對話。」

諾貝爾物理獎得主Donna Strickland(劉偉宏攝)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史崔克蘭每年安排對公眾演講約50場,前來聽講的民眾大多是喜愛科學的人。(劉偉宏攝)

女性科學家挑戰大,用創意平衡工作與家庭生活

身為女性物理學家,做研究與教學責任重大,如何平衡工作與家庭生活?史崔克蘭舉例說,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挑戰。由於夫妻兩人都上班,女兒5歲時,家裡聘請一位保姆,幫忙照顧孩子,以兼顧工作與家庭。其次,孩子年紀小時,儘可能在家陪伴他們,全家一起吃晚餐。

史崔克蘭回憶,有一次哄女兒睡覺時,發覺女兒似乎很難過,原因是女兒的同學告訴她,她的媽媽很愛她,她的媽媽不必出去工作,留在家裡陪伴她。史崔克蘭感受到自己的女兒很難過,以為媽媽不愛她,因為媽媽要外出上班。當下,史崔克蘭反應很快,馬上告訴女兒,她有父母親,還有一位瑪麗(保姆),三個人都很愛她,而她比同學幸福多了。女兒因此非常開心。史崔克蘭笑著說,「面對這類問題,必須以創意方法來因應。」

對年輕科學家建議:選擇真正想做的研究,不要追逐熱門主題

對於年輕科學家,史崔克蘭建議,「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要追逐現在熱門的主題,不論是量子運算或是AI,可能10年周期過後,不再熱門。屆時其他議題會出現,變成熱門主題。你應選擇真正想研究的科學,因為你想要研究它,你會表現得很好。」 (相關報導: 重磅專訪》AI取代人力,周休3日即將到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示警台灣產業1大風險 更多文章

有年輕人盲目追求最熱門的主題,結果後悔了。史崔克蘭提到一位先前教過的大學生寫電郵給她,表示後悔先前沒有聽她的建議,結果選擇了最熱門的量子,後來發現這不是自己最感興趣的主題,非常後悔。因此,年輕人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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