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人民拒絕成為唐羅主義的祭品─委內瑞拉前外交部副部長Carlos Ron對台灣社會的發言

「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新國際理論與實踐中心」和「海潮智庫」，在去年12月28日下午，舉辦了一場實體加線上的論壇，主題為「委內瑞拉——美國新門羅主義霸權的祭品？」，當時美國總統川普對委內瑞拉的極限施壓已經到了箭在弦上的階段，稍早又有12月6日白宮發布最新《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稱美國將重回門羅主義，不容許外國插手拉丁美洲利益，尤其劍指中國的一帶一路。

論壇邀請了「反戰工作網絡」的馮建三教授，來分享他的新書《國際政治經濟學：歐美、拉美與未來世界》，該書的第三章收集了他歷年來有關委內瑞拉的文章，是台灣主流媒體看不到的觀點和資訊。

大陸的友人推薦了委內瑞拉的 Carlos Ron來擔任與談。Carlos目前是「三大洲社會研究所」的「我們的美洲辦公室」（Nuestra América Office at the Tricontinental Institute for Social Research）主任。他曾任委內瑞拉外交部北美事務的副部長，直至2025年1月才卸任。

我們也邀請了對岸研究政治經濟學、關切世界資本主義變化與危機的新銳學者——廣州中山大學的許准教授，線上與談。

由於Carlos Ron的發言是在美國綁架馬杜洛的前六天、而且是目前台灣唯一的馬杜洛政府前官員的發言，他又住在遭到美軍空襲的首都加拉加斯，我們很希望來自委內瑞拉第一手的聲音儘快被更多人聽到，因此徵得他的同意，將發言內容的逐字稿譯出，但因為時效關係，譯文無法再請Carlos校訂，文責由譯者吳永毅承擔。論壇長達三小時，Carlos除了制與談發言外，還仔細回答了聽眾幾個問題，在此無法逐一譯出。

另，馮建三教授在Carlos之前發言，以一個資訊量爆炸的PPT，說明了委內瑞拉傳奇的左翼總統查維茲、到續任的馬杜洛——如何在美國持續的打壓下，仍然推動社會主義政策的成就。馮教授特別聚焦於委國和國際主流媒體對左翼政權的抹黑和攻擊，其中堪稱為媒體奇觀的事件是，2002年美國策動反查維茲政變的期間，掌握全國七成收視份額的四家民營電視台，竟然停止所有節目，馬拉松式的全天候播放反查維茲的電視廣告，長達64天，共播出1.76萬支反政府廣告影片！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至於馬杜洛部分，從他在2013年參加總統大選（因查維茲病逝）、到2018年大選、到2024年大選，美國政府都不承認馬杜洛當選，美國主流媒體跟著唱和；但2013年美國律師公會選舉觀察團的結論是選舉沒有舞弊、佔90-94%收視份額的私營媒體報導偏袒反政府候選人（「獨裁者」竟然容許佔九成份額的媒體攻擊自己的政權！）。2024年更誇張，反政府派在選前就破壞食品儲存設施、破壞電力、攻擊計票系統電腦（是從台灣進口的計票系統），明顯是要以亂嚇退馬杜洛支持者，並製造選後不承認結果的籌碼；開票當天計票系統遭到每分鐘三千萬次、長達20小時的網路攻擊。選後美國支持的黑幫「阿拉瓜火車（Tren de Aragua）」等勢力，在首都製造反馬杜洛暴動，但這個黑幫到了2025年，卻被川普政權當作指控馬杜洛放縱毒品幫派坐大的證據。

許准教授在Carlos之後發言，本文也不及整理他的發言內容，但他在馬杜洛被綁架後，於《文化縱橫》的微信公眾號上發表了〈馬杜洛被捕次日，為何有人急著說「是社會主義害了委內瑞拉」？〉，用統計數字反駁了企圖污名化委內瑞拉左翼政權推動「21世紀社會主義」的幾種說法，推薦大家閱讀。

以下是Carlos Ron的發言內容。

很感謝主辦單位邀請，讓我有機會說明委內瑞拉的情況。

美國對委內瑞拉進行軍事干預，他就是想要執行一場政權更迭！但這次是想要透過政權崩潰的形式來進行政權更替，這是美國系統性企圖的一部分。我要強調這點，因為它未必是以政變或暗殺形式來立即實現政權更替，而是企圖瓦解委內瑞拉整體的不當居心。這個居心並非始於今（2025）年，最早至少可追溯至2015年，奧巴馬政府簽署了行政命令，將委內瑞拉定性為對美國及其外交政策構成異常威脅的國家。

馮建三教授前面已經提供了大量資訊，我就不必重複，而可以特別指出幾個我認為值得納入考量的重點。

首先，過去十年間我們承受著美國嚴厲的封鎖和制裁，有幾份獨立評估機構的報告指出，僅封鎖實施首年就造成四萬人死亡，這四萬人死亡可歸因於封鎖造成的各種連鎖後果。讓大家有一點概念，委內瑞拉的國家收入從2014年到2020年，已損失約百分之九十。因為石油產業遭受制裁，而石油正是委內瑞拉最主要的收入來源；而這些制裁違反國際法，因為它們是美國片面決定的、又未獲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同意。這些制裁針對全體國民，不但影響糧食供應、疫情期間還衝擊醫療物資的供應；美國凍結委內瑞拉境外帳戶，因此我們也無法採購疫苗來控制疫情。制裁的衝擊顯而易見，涉及人民日常生活，從醫療設備到垃圾清運卡車，乃至石油精煉或電力系統等關鍵基礎設施，各類零件供應皆受波及。

此外，美國扶持了一個反馬杜洛的所謂「平行政府」，然後美國及支持美國的部分歐洲國家，更承認了這個「平行政府」，明顯就是一個系統性的企圖，破壞委內瑞拉作為一個完整政府來執行國內和國際外交政策的可能性。

問題是，如果美國過去一直在干預委內瑞拉內政，干預的程度的確也有強弱起伏，但為什麼今年（2025）加強了干預？為什麼演變成新型態、或說升級的侵略？回顧美國對委內瑞拉最初的制裁力度較弱，隨後逐步加強；拜登政府時期曾透過許可證制度，對制裁進行某種管控，而現在又出現了新的侵略行為。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我們的解讀是，當前美國政權已意識到他們之前試圖壓制的主要競爭對手——特別是俄羅斯和中國，在美國對其施加各種手段後，並未能如願的有所推進。例如他們未能在烏克蘭問題上為俄羅斯製造足夠困境；對中國而言，在其他競爭領域亦然。如今他們已理解，或可說他們已轉變策略，將確保對西半球的主導權列為優先要務，藉此鞏固供應鏈，阻斷他國的資源開採，遏制俄、中兩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伊朗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伊朗在反以色列立場上發揮著重大影響力。而委內瑞拉長期以來一直譴責猶太復國主義，並堅定的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爭取權利。我們並不是因為2023年十月七日之後的以色列種族滅絕式屠殺才開始捍衛巴勒斯坦的，多年前委內瑞拉已斷絕與以色列的外交關係。

《國家安全戰略 （NSS）》報告展示野心

這也是為何委內瑞拉今年被川普政權鎖定為「問題國家」的原因，特別是我們看到美國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就更為明顯。該報告說美國要鞏固在西半球的霸權，才能阻絕美國的主要競爭者俄羅斯、中國和伊朗在中南美洲的影響力。

其實早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之前，在川普準備競選第二任總統時，他的一群死忠支持者就發表了《Project 2025》說帖，並成立了一個政見建議平台，其中一個希望川普當選後落實的政見，就是重新掌控西半球，以確保美國在這個區域的經濟安全，這個策略稱作「再（西）半球化（re-hemisphering）」。所以這個政策並不是《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才出現的，但在《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裡的用語特別強調了要「擁有並掌控戰略性關鍵資產 （strategically vital assets）」。眾所周知，委內瑞拉擁有全球最大的石油蘊藏量，這正是是美國覬覦的關鍵資源，因此委內瑞拉就成了美國重新掌控西半球的最大障礙了。

自從查維茲推動「玻利維亞革命」以來，委內瑞拉擁有獨立的國內和外交政策，他甚至讓「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Organization of the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重新活躍了起來。西半球除了查維茲外，沒有元首敢去伊拉克訪問哈珊、去伊朗和穆罕默德·哈塔米會面、還應卡達菲邀請訪問利比亞。

查維茲等於重新組織了石油生產秩序，讓石油的價格從他當選前的每桶7美元，飆漲到他第一任內經常維持的每桶100美以上下，使油價不受美國的控制；雖然油價後來因為美國增加頁岩油的開採等因素，再度下跌，但已經對全球南方國家做出了貢獻。

查維茲還有另一個重要性，那就是他扮演了重要的地緣政治角色。在他上任之前，拉丁美洲國家是由美國主導、在美國和加拿大參與的情況下被組織起來的；但查維茲成功的將美國和加拿大之外的拉美和加勒比海地區國家團結起來，並強化之間的經貿往來。這是比較合理和對等均衡的組合，因為各國才有共同的歷史和相似的經濟結構和規模；並且在「玻利維亞革命」推動下，各國和中國、俄羅斯及伊朗可以深化多邊的經貿合作。委內瑞拉也援助遭受美國非法禁運制裁長達六十年的古巴。

因此你可以想見，為何美國把委內瑞拉視為重回西半球霸權政策的眼中釘、絆腳石；除了石油這個關鍵資產因素外，在地緣政治上的領頭角色也是美國無法容忍的，這就是為何委內瑞拉必須承受來自美國強大的敵意和攻擊。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美國早已增產了自己的石油，所以並不缺油，但為什麼在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SS）》裡，仍然把石油列為「戰略性關鍵資產」？那是因為美國主要生產的原油是輕原油，但委內瑞拉主要生產的是重原油，而全球只有少數幾個國家生產重原油，除了委內瑞拉，還有加拿大和俄羅斯。關鍵是美國有一群石油業者，他們擁有專門適合提煉委內瑞拉所生產的重原油的設施，分佈在德州、路易斯安那州和伊利諾州，他們煉油所需的原油佔美國進口原油的70%。而且，石油產業中能夠產生更大的利潤是煉油程序，而不是最上游的原油生產！

所以他們很覬覦委內瑞拉的這個重原油資源，但是現在委內瑞拉的石油的最大買方卻是中國而不是美國。

當前這波對委內瑞拉的攻擊行動，是美國最新《國家安全戰略》的一部分，報告第15頁是一段〈川普對門羅主義的推論（The Trump Corollary to the Monroe Doctrine）〉，但川普這個新門羅主義完全沒有國際法的合法基礎，僅僅是美國政府自認擁有干預西半球的權利。我們可以說這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是門羅主義的最新補充，其核心主張是：「美國將阻止任何非西半球競爭者部署軍力、或建立威脅性能力，或掌握戰略性關鍵資產。」

這段話直接引述自該報告，簡言之，川普政權宣稱：任何域外勢力不得掌控西半球的重要資產！正因如此，委內瑞拉向中國及其他國家，而非美國出售石油的行為便成了問題，進而淪為打擊目標。美國的解決方案，亦載明於《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即扶持親美、認同美國世界觀、願意與美國合作、提供並保障其供應鏈所需資源的政權。

這實質上是要在這個區域實施新型殖民主義，美國就是要替換委內瑞拉現有政權，再培植親美政權，使其能滿足美國的需求，並使委內瑞拉不再成為西半球獨立自主的力量。

緝毒說只是妖魔化敘事框架的需要

回頭來說今年（2025）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讓委內瑞拉政府垮台、讓委內瑞拉崩潰，美國自年初以來便展開了系統性攻擊，不僅針對委內瑞拉政權，更鎖定委內瑞拉人民。川普政府宣稱委內瑞拉移民是生活在美國境內的外敵，開始構建敘事框架，將境內委國移民與犯罪組織掛鉤。其中一個名為「阿拉瓜火車（Tren de Aragua）」的組織，原是委內瑞拉境內曾存在的幫派，但在川普政權的敘事哩，卻誇大宣稱該犯罪集團已擴張為橫跨拉丁美洲大陸、並滲透美國境內的大型組織。

他們指控委國移民是該犯罪集團成員，並開始系統性地將委內瑞拉人從美國驅逐，押送至薩爾瓦多的集中營，在營區內毆打他們並施以酷刑，其藉口是打擊毒品恐怖主義。同時他們另編造另一套說辭，宣稱委內瑞拉存在一個毒品集團，名為「太陽集團（Cartel de los Soles）」，指稱該集團實為委國軍方人員組成的販毒集團。然而美國緝毒署與國務院檔案中，從未有任何紀錄顯示委內瑞拉境內曾存在此類組織化的販毒集團。從緝毒統計數字來看，約87%從南美洲運往美國的毒品走私活動，皆經由太平洋進行，而委內瑞拉僅毗鄰大西洋海岸。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因此栽贓委內瑞拉向美國輸送毒品是錯誤的，因為大部分毒品交易發生在另一片海域，是委內瑞拉根本無法接觸的海域。聲稱委內瑞拉是向美國輸送罪犯的大國，同樣是極其錯誤的假設，因為相較於其他拉丁美洲國家的移民潮，包含墨西哥、安地斯山脈國家哥倫比亞等等，來自委內瑞拉的移民數量數量極其有限。但針對委內瑞拉人民的系統性攻擊確實存在，因為所有這些企圖都是為了將委內瑞拉人污名化，構建這樣一種敘事：委內瑞拉人——不僅是委內瑞拉政府——而是所有委內瑞拉人——都是危險分子、都是罪犯，且懷有針對美國的犯罪意圖。

美國以同樣的方式，將中東地區的阿拉伯與穆斯林人口妖魔化；當美國發動對伊拉克的戰爭、對利比亞的戰爭、對阿富汗的戰爭時，都是如此。這正是美國正在進行的過程，旨在為任何針對委內瑞拉的行動營造有利的條件。而這點也讓川普政府陷入困境，因為川普政府支持基礎中相當一部分，那些支持川普並將其推上總統之位的民眾，這群人不願見美國捲入另一場軍事戰爭，稱此類戰爭為無休止的戰爭，如阿富汗或伊拉克的戰事。

因此川普政權為攻擊委內瑞拉行動辯護時，聲稱美國並非與委內瑞拉國家交戰，而是對抗委內瑞拉境內的犯罪組織，馬杜洛政府正是犯罪組織的一環，他們不是真正的政府；因此美國不承認馬杜洛為合法總統，而視其為犯罪分子。這整套敘事框架，是在主流媒體協助下建構的，借助所謂證人、智庫、以及學術界的力量，刻意塑造委內瑞拉人民及其體制的犯罪形象，藉此干預委內瑞拉政局，改變該國在美洲地區不受美國支配的立場。

當我們看清真相時，才明白這不過是場敘事遊戲，而這些指控根本沒有實質內容，過去幾週我們已看透這點，尤其在12月10日之後，當美國扣押載運逾百萬桶原油、名為「船長號」的油輪，目前又在追捕另一艘名為「貝拉號」的油輪，並扣押了名為「世紀號」的油輪。當川普總統被問及如何處置被扣押的石油時，他回答說：「我們將予以沒收。」美國聲稱扣押油輪是基於制裁等理由，但在缺乏國際法依據下沒收石油，幾乎就是海盜行徑，但再次彰顯了美國的實力。關鍵在於，美國原以為能透過展示龐大海空軍力量，進逼委內瑞拉，來促成委內瑞拉政權更迭。

問題在於他們始終未能理解委內瑞拉社會如何思考、如何在過去26年間，於革命進程中凝聚和團結，委內瑞拉軍隊如何捍衛憲法，以及絕大多數委內瑞拉人民如何拒絕外國干涉，即便他們未必認同馬杜洛政府。我的意思是，委內瑞拉確實存在反對派群體，但他們同樣拒絕外國干涉主義，所以川普政權原以為在加勒比海部署軍事力量威脅，能助長某種軍方行動，發動反叛馬杜洛總統的起義，但這從未發生。於是他們不得不另尋他法，開始對船隻實施空襲，祭出其他威脅手段。過去數週我們遭受公開宣示的領空封鎖，

美國也威脅關閉委內瑞拉領空，許多國際航空公司因此屈服，暫停了飛往委內瑞拉的航班。不幸的是，他們不僅威脅航空公司，更干擾衛星定位系統，導致部分航空公司營運受阻；甚至有兩起新聞報導，民航客機在飛行途中險些因此與該區域進行演習的軍用飛機發生碰撞。我們同樣遭受海上封鎖的威脅，如今不僅是漁船，連油輪也受到威脅。美軍不僅襲擊小型船隻，彷彿它們都是販毒船隻；現在竟然也攔截油輪。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美國正等待在這些極限壓力下，委內瑞拉會從內部引發崩潰，但這絕不會發生。他們從未得逞，正因委內瑞拉人民的團結，以及委內瑞拉擁有其他資源，為此竭力避免災難，這確實是極其艱難的處境，絕非易於應對克服之事，但美國企圖僅憑恐嚇便令委內瑞拉崩潰的計劃已然破產。隨後他們更支持極端反對派領袖——瑪麗亞·科里娜·馬查多，授予諾貝爾和平獎項，藉此提升其在國內外政治舞台的能見度，實則她缺乏民眾支持，甚至無法組織真正意義上的示威活動。如今她卻被塑造成標誌性人物，成為反委內瑞拉敘事的重要環節，讓美國他們能宣稱委內瑞拉人民對美國干預有期待：「請入侵我國吧，我們亟需自由與民主！」諸如此類的論調。但她根本不在乎自由或和平，多年來她始終是要求美國來殖民委內瑞拉的積極推動者。所以這就是我們當前的處境。

美國打擊委內瑞拉的中國因素

我想回到今天主持人最開始的討論題綱的幾個問題，並試著回答。

第一個提問是：川普對委內瑞拉的戰爭，是否旨在阻止社會主義在拉丁美洲的持續擴展？

某種程度上我認同此觀點，我會說「是」。因為在美國當前的修辭中，的確存在著意識形態的指控，其對左翼勢力、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批評，蘊含著極其負面的語調，敵意甚深。當然，這不僅是不願見社會主義擴散，而是更深層的意圖——我認為這實質上是對獨立自主的政權的打壓。假設某國不是左翼政體，卻膽敢獨立於美國立場之外，同樣會遭受類似的攻擊。

第二個問題是這波攻擊是否關乎奪取石油資源？

當然是，這關乎委內瑞拉的豐富天然資源，不僅有石油、天然氣，還有黃金、稀土，還有煤炭儲量，甚至水資源——委內瑞拉本身都非常豐富。

第三個問題是，美國的行動是否也是針對中國，要限縮或排除中國在拉美的影響力？

我們理解當今世界正處於一場重組之中，美國在冷戰結束後，作為首要超級大國的霸權地位已然喪失，因此亟需重獲此區域的自然資源控制權，因其認為相較於掌控非洲資源，或亞洲其他地區資源，拉美區域更易於掌控。故資源因素固然關鍵，是否為遏制中國在拉丁美洲的影響力？是的，的確為遏制中國影響力，但同時也為制衡俄羅斯與伊朗的影響力。然而，美國確實視中美關係為競爭格局，即便在某種程度上，我並不認為、也確實沒有跡象顯示，中國對美國也抱持同樣的冷戰思維。我認為中國對自身世界觀的表述相當明確，屬於合作共贏的模式，至少在對待委內瑞拉的立場是如此。我們與中國建立了全天候戰略同盟，但美國確實將自己置於與中國、與俄羅斯及其他國家的競爭格局中，因此企圖將中國以及其他國家排除在拉丁美洲事務之外。

這並非我個人之言，《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明確如此表述，而這份戰略報告在某種意義上堪稱是嶄新的事物，或許正因此更能反映當今令人絕望且咄咄逼人的基調。但自門羅主義以來，乃至可推到更早的歷史時期，掌控西半球的力量便能將自身塑造成主宰全球的霸權，道理就是如此簡單，這正是當今殘酷的現實。

第四個問題是，在拉美的這個變局，對台灣海峽的地緣政治格局有沒有影響？

關於這點，我寧願聽聽你們的見解，你們認為此事可能帶來何種衝擊？因為我實在難以評估委內瑞拉議題對台灣地緣政治，乃至中國整體地緣政治造成的衝擊。但我認為關鍵在於我們必須理解美國在此處的意圖，其核心在於鞏固其認定的區域影響力，因其認為自身未能有效滲透其他競爭者的勢力範圍，當然在烏克蘭未能成功推進，在亞洲也未能成功推進，因此它需要鞏固在拉丁美洲的存在。

最後我想補充一點，就是你們必須理解委內瑞拉人民將會——他們也已經表達了——拒絕美國企圖；而美國人民在近期多項民調中，超過七成受訪者表明反對對委戰事。因此整個區域的多數民眾都反對美國此項行動。我認為隨著時間推移，諸位將見證此舉將為美國帶來何等脆弱性與困境。我們將持續捍衛自身立場、捍衛生存權利、捍衛獨立自主的願景與革命進程的權利、捍衛與中國和俄羅斯——以及任何視我們委內瑞拉為友邦的國家——建立關係的權利，不管美國如何干預都會如此。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非常感謝，特別感謝翻譯工作，我深知這任務艱鉅；也感激各位撥冗聆聽，並給予我向諸位發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