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打工人能解散老闆嗎？談行政院長的民主界線

一個直覺問題：誰才是真正的老闆？

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一家公司裡的經理人表現不佳，被董事會投票認定「不適任」，合理的結果，應該是經理人下台，而不是董事會被迫全部重選。然而，在我國現行憲政制度下，立法院倒閣行政院長，卻可能導致立法院遭解散、重新選舉，這樣的結果，直覺上令人困惑。

這不只是政治人物之間的權力攻防，而是一個每個人都能理解的民主問題：一位沒有經過全民選舉、只是被任命的行政院長，是否真的有資格，間接讓由人民選出的立法委員全部重選？
換句話說，這就像是「被質疑表現的打工人，反而能決定老闆要不要重新選一次」。

民主制度的基本原理：誰向誰負責

從民主制度的角度來看，權力的來源決定了誰該向誰負責。立法院的立法委員，是人民透過選票一張一張選出來的，直接代表民意；行政院長則不是民選，而是由總統任命，其正當性屬於間接授權。

以學校作比喻，班級的幹部是由全班同學選出，老師則是校方指派。若班長做得不好，全班同學投票換人，是民主；但若老師被認為不適任，卻反而要求全班同學重新分班，這顯然違反常理。
同樣道理，在民主位階上，行政院長本就不應高於立法院，更不應對民意機關形成制度性的反制力量。

制度的關鍵矛盾：責任為何會被顛倒

問題出在制度設計本身。依《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規定，立法院若通過對行政院長的不信任案，總統得選擇解散立法院。這使得一個原本用來監督行政的機制，反而可能變成立法機關必須承擔政治風險的賭局。

具體來說，假設行政院施政失誤，立法院依法倒閣，照理行政院長應該下台負責；但在現行制度下，行政部門卻可能透過解散國會，讓原本行使監督權的立法委員面臨重選壓力。這樣的安排，等於把「責任」從行政端，轉嫁到民意端。

放眼國際，德國、日本、英國等民主國家，都未允許行政權在失去國會信任後，仍能懲罰國會。德國更設計「建設性不信任案」，要求國會在倒閣的同時選出新總理，避免權力真空與政治報復。相較之下，我國制度的矛盾便格外明顯。

回到民主底線：權力必須服從民意

綜合來看，問題不在於是否倒閣，而在於倒閣之後，誰該承擔政治後果。若一個非民選的行政首長，能在被否定後，反而促成立法機關重選，民主的責任政治便失去了方向。

因此，制度改革至少應確立一項清楚而簡單的原則：任何非民選的行政首長，不應因國會對其不信任，而觸發對民意機關的懲罰性重選。
對國小生來說，這是「做錯事的人要自己負責」；對大學生而言，這是「權力來源決定責任歸屬」；對研究所與憲政學者而言，這正是民主正當性的基本底線。

民主不是誰的權力比較大，而是誰該向人民負責。當制度開始讓答案變得模糊時，社會就有責任把它重新說清楚。 （相關報導： 力挺卓榮泰不副署！謝長廷1關鍵解答違憲疑慮　酸在野「怕落選不敢倒閣」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華大學行政管理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