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甘米心驚膽戰。
眼前的蘑菇石旁,一個被猩紅色救生毯從頭到腳包裹得像個木乃伊的人,一動不動地靠在石頭上。雪,在他身上的褶縫處、腹部都留下了印跡,這些雪痕都已經凍硬了,以至於這個人像長在石頭上,扎在岩坡上的石化木。
他的身後,橫躺著一個身著深藍色連體羽絨服的人。只是他,面朝尼泊爾方向,身體的一半也是在雪裡,很像高山上開出的一朵石頭花。
誰是死人,誰是活人?誰是英總,誰不是英總?
人死,總有個先來後到吧!躺著的,肯定是早死的。甘米想了想,伸手掀開了英甫臉上的防風雪鏡。果然是英總。
只見英總雙眼緊閉,風雪撲上去也不見反應。甘米心一陣緊,撐著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去扒英甫的左眼。在左眼被扒開的同時,英甫的右眼也突然睜開了。
「英,你還活著?」 他激動得忘了力度,雙手扳住英甫的雙肩使勁兒搖晃。
「加措,是你嗎?你怎麼從上邊下來了?」
聽見英甫把自己當成了另一個人,甘米樂了。他一把把自己臉上的防風雪鏡掀到了額頭,又一把把氧氣面罩拉到了下巴:「甘米! 我是甘米!」
這聲大喊和大力地搖晃,使英甫從幻覺中清醒過來。是的,真的是甘米。矮小粗壯,臉總是浮腫著。牙齒很白,嘴唇,還是裂著一道道血口子⋯⋯
「天哪!我還以為是索命鬼來抓我呢。怎麼會是你呢?」英甫搖著頭,眼睛睜了又閉地看甘米。
「風雪太大了,還是把防風雪鏡戴上吧。」甘米幫英甫把防風雪鏡戴好了,就把自己的背包卸了下來。小心地在保護點上用牛尾扣好後,轉著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來,喝口水。」他左手拉下英甫的氧氣面罩,右手端著保溫杯蓋送到英甫嘴邊。看見英甫能喝水,甘米微笑著鼓勵他。
「來,吃塊黑巧克力。」不等甘米把早已掰碎的黑巧克力遞到嘴邊,英甫已半張開了嘴。黑巧克力進了嘴,他就鼓著腮幫讓它慢慢溶化。
好,能喝能吃的,看來死不了。甘米心裡踏實了,就俯身到英甫的背包上看露出來的氧氣計量器。佛呀!我下來得太及時了。英甫的氧氣計量器已經停在「0」處不動了。實際上三十分鐘前,英甫就把氧氣用光了,這也是他剛才產生種種幻覺的原因。
甘米扒開英甫的眼皮,看出了他眼神迷離的症狀。甘米是珠峰上的老山鷹,救過許多人,見的場面多。他手疾眼快地把自己背下來的氧氣瓶幫英甫換好,然後,命令英甫大口吸氧。現在,他把氧氣流量開到了4,他要儘快用大流量氧氣讓英甫清醒。
在英甫吸上大流量的氧氣後,甘米鬆了一口氣。他又俐落地從連體羽絨服內兜掏出「撿」來的地塞米松針劑,舉到英甫面前:「打嗎?」
這是在等英甫的決定,英甫看著針頭點了點頭。在暴風雪中打針,是甘米的熟練手藝。他拉開救生毯的右側拉鍊,又把英甫的連體羽絨服的右側拉鍊也拉到臀部,毫不猶豫地隔著排汗內褲就把針頭扎進了英甫的右臀。
拔出了針頭,把拉鍊一層層拉緊,他立刻把英甫的防風雪鏡又掀到額頭,爬上來,幾乎鼻子對著鼻子地觀察英甫的眼神。
這一回,英甫笑起來:「甘米,這是你欠我的!」
「什麼?說,上面的佛作證,我欠你什麼?」 (相關報導: 人滿為患、垃圾山現形!尼泊爾鐵腕整頓聖母峰亂象:想攻頂?先爬尼泊爾7000公尺高峰再說! | 更多文章 )
「羊。」這句話,在吼叫的風聲中是聽不清的,但英甫這熟悉的笑意,是甘米心領神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