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條枉死人命都給駕駛扛?JR福知山線出軌扯出一連串「黑幕」!更撼動了日本病態準時文化

2018-10-25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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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發生的台鐵普悠瑪翻車事件造成多人傷亡、破碎了許多家庭,令人悲痛不已。更有許多人指出,普悠瑪的翻車悲劇與2005年日本「JR福知山線出軌事故」十分相似,13年前日本這起出軌意外更釀成107人死亡、562人受傷的重大意外,但責任卻都指向了也在出軌意外中罹難的23歲年輕駕駛高見隆二郎。

但事實上,真的是年輕駕駛一人的責任嗎?列車的行駛不是應該受到層層把關、嚴密監控嗎?經過調查,竟然牽扯出一連串的環環相扣的「黑幕」...

病態的「準時文化」

2005年4月25日上午9點18分,正值上班的尖峰時刻。

JR西日本電車福知山線一輛搭載700名旅客的快速電車,駛經兵庫縣尼崎市市區彎道時,突然以每小時116公里的高速衝出軌道、撞上路旁的公寓大樓,釀成107人死亡、562人受傷的重大車禍,死者也包括了23歲年輕駕駛高見隆二郎。這場轟動日本的悲劇原因是肇事電車以高速通過失事彎道才會釀成出軌大禍,而為什麼駕駛明知道要減速過彎,卻仍選擇超速行駛?

經初步調查之後,證據都指向了年輕駕駛,他可能是為了彌補80秒的誤點時間,才會在過彎處加速,沒想到使得數百人捲入這場致命的車禍。

眾所皆知,日本人以分秒不差的精準效率為傲,而日本鐵路電車更是以快速、準時、可靠而聞名世界,但在這件事故中卻成了悲劇的原因之一。當時同樣身為JR西日本公司的駕駛提到:

「(到大阪的)時刻表一年會修改2到3次,班次區間變得越來越短,駕駛若不加速就無法準時抵達……每站只能停靠15秒鐘,開門就要花上3到4秒,關門也是一樣情形,中間就只剩下7到8秒鐘,時間根本不夠讓乘客上下車,尤其尖峰時刻更是天方夜譚。」

「我們為了節省時間,都會盡量延後、縮短煞車時間,事故現場的彎道附近,我們都到最後一刻用力煞車,是最令大家緊張的路段。」

日本最緊湊的路線安排就是發生事故的福知山線,加上是到大阪的轉乘站,電車時刻表非常複雜,只要誤點太多就會造成鐵路交通大混亂。

對於公司來說,誤點會造成乘客不滿和抱怨,而失去乘客的信任搭乘率就會下降而無法牟利,因此只要電車誤點,大阪行控中心就會打電話給駕駛,詢問誤點原因(大部分是乘客硬擠上車而造成),但許多專家認為,若非緊急狀況,是不該干擾駕駛的,這樣的行為非常不可取。

列車駕駛是最大兇手?牽扯出一連串的公司治理「黑幕」...

除了在行駛中干擾駕駛,調查報告指出,JR西日本電車規定,闖紅燈、誤點達1分鐘以上、列車超出月台等等會遭處分,並接受讓日本鐵道駕駛聞風喪膽的「日勤教育」,在出軌意外發生過後,許多受訪的JR西日本駕駛表示:

「上級要求我們,班次延誤1秒鐘就要向上呈報,乘客也希望電車迅速準時,萬一延誤了2、3分鐘,乘客就會破口大罵。有些乘客甚至會闖入車掌室,或對著門拳打腳踢。」

「JR西日本提高效率之道,就是懲罰未準點到站的駕駛,大庭廣眾下侮辱駕駛的人格:『笨蛋!再這樣就開除你!』,如此威脅駕駛,是JR西日本的管教方式。」

「日勤教育」是日本JR鐵道公司的業內術語,名義上是對犯了業務過失的駕駛或車掌施行的「再教育」。但事實上「日勤教育」對員工極盡羞辱、精神虐待、非常不人道的職場霸凌。

通常,受罰者會先停止被公司暫停一切職務,公司也不會告知受罰駕駛結束的時間。

受罰時會有三個監察員對一位受罰者,就像是被警察訊問一般。監察員會以貶低、羞辱的方式,把受罰者罵得狗血淋頭;此外,還要清理鐵軌上的鳥糞、寫很多悔改報告書等,喝水、與人交談都不被允許。而年輕駕駛高見隆二郎,就曾受過13天的「日勤教育」,導致他從此之後工作戰戰兢兢、深怕一出錯又要重回「日勤教育」的地獄。

而「JR福知山線出軌事故」事發當天,年輕駕駛高見先是在電車停靠伊丹站時不小心超出月台,又已經誤點超過一分鐘,害怕遭受處罰的他,在精神緊繃的狀況下將車速推至極限,試圖追回誤點時間。

沒想到,靠近彎道時,大阪行控中心因列車誤點打電話過來,這可能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根據當天的車掌表示:「他可能滿腦子想著該怎麼回話,時刻表可能在他腦中旋轉,佔滿了他的心思吧。」

事後專家調查發現,當時駕駛確實有拉下煞車,但他選擇的是「常用煞車」而非「緊急煞車」,推測是因為用了「緊急煞車」之後,還得向上級報告使用原因。所以,列車終究是翻覆了。調查人員也認為:

「這場事故正是日本病付出的代價,日本大企業都有共通的毛病,JR西日本無法置身事外。」

「國家這麼小,為什麼需要全世界最快的電車?」

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崩潰,日本各企業為求生存開始注重效率,他們想辦法壓榨勞工,卻偷工減料降低安全成本,企業體質大幅改變,得了所謂的「日本病」。

再加上高壓的精神壓榨,日本勞工長期處於不健康的精神狀態,不禁讓日本人反思:「無止境的追求效率,真的是好事嗎?」、「日本這麼小的地方,為什麼需要全世界最快的電車?」

一個尋常上班、上課的通勤早晨,卻讓許多乘客終身殘疾、甚至賠上性命。有些倖存者因此留下了生理上的殘疾,有些人則在心中烙下陰影,但他們都希望自己以及國家不要忘記這場災難,以免類似的憾事再度發生。

也因普悠瑪出軌翻覆事件,公視主題之夜將於本週五10/26 特別重播日本NHK和英國BBC聯合製作《80秒殺人事件》紀錄片,探討車禍所引發的各種議題,包括列車駕駛素質、鐵道路線設施、JR西日本電車經營方針等。也提出質疑,「無止境的追求效率,真的是好事嗎?」

責任編輯/陳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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