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社會為何讓青少年活不下去？從《12個想死的少年》看日本人不願面對的黑暗真相

這天，12位未成年少男少女陸續來到空無一人的廢棄醫院，循著手機上的提示、一人拿著一個號碼，進到擺放了12張病床的大房間。詭譎的氣氛壟罩在他們之間，每個人似乎都有重重的心事。他們來自日本全國各地、互不相識，有人活潑開朗有人內向害羞、有人神經大條有人心思縝密，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每個人都想死！

《12個想死的少年》是日本導演堤幸彦及製片飯沼伸之的最新作品，描述12個「不想活」的年輕男女進到醫院後，發現在他們抵達「安樂死病房」前，房間裡竟早已有具先他們一步、被人殺害的屍體！在不安的氛圍之下，他們決定先追查出「兇手」、找到這具屍體被殺的真相再共赴黃泉。封閉的醫院內，幾位少年少女的互相猜疑的鬥智過程就此展開，每個人之所以想死的原因也一一揭曉……

一提到日本，台灣人最常想到的，往往是街道乾淨、國民守法、科技發達、經濟良好等「美好」的日本，然而，日本國內也有諸多黑暗的角落，深埋在光鮮亮麗的外表背後。

日本的社會問題，除了眾所皆知的高齡化、大男人主義盛行之外，據統計，光是2016-2017年間，日本就有250名中小學生自殺身亡，創下30年來新高，這些青少年為何年紀輕輕就想結束生命？

其實，青少年自殺是連日本政府都難以忽視的重大問題。根據東京自殺綜合對策推動中心1976-2015年的數據，發現8月暑假後期到9月開學期間，意圖自殺的青少年人數會較平常多，專家推測是因為開學後，某些學生想到又會遭受霸凌，難以忍受而選擇結束生命。日本內閣府也於2015年發表自殺對策白皮書，希望各界多關注青少年自殺議題。

然而，並不是每一位自殺身亡的青少年都有留下隻字片語，告訴這個世界他們遭遇了什麼，《12個想死的少年》中的男女，也許可以給我們一些線索，去拼湊出這些未能長大就離開人世的青年樣貌……

除了校園霸凌，《12個想死的少年》中不乏家庭破碎的少年少女。日本放送協會NHK，曾公佈自2014年到2016年，遭到家長虐待而入院的孩童有356名，沒有住院的兒童就更加難以估計。而扣除掉較直接針對身體的虐待，大人對孩子的冷暴力、辱罵、體罰等容易造成嚴重心靈創傷的虐待行為就更加難以被察覺。

《12個想死的少年》中的6號少女與10號少年，就是因家庭失和、感受不到父母親的溫暖而想結束生命，兩人想輕生的原因甚至與「保險金」這種大部分未成年人不太會關注的事情習習相關，可見兩人原生家庭的破碎，是如何讓他們感到絕望。

而外表開朗的11號少女，因網友將性病傳染給她而絕望地想輕生。日本報導文學作家鈴木大介的《最貧困女子》一書就提及，「原生家庭沒有溫暖」是許多青少女逃家、在外結交朋友，甚至從事性工作的根本原因。年輕的少女因在家遭受虐待而不願意回家，又不想通報政府機關或社工，因為社工通常會將這些未成年的孩子送回家中。沒有設身處地為這些孩子著想的制度，導致她們不但逃家、還離社會福利機構越來越遠，終至走入風塵中。要解決諸多青少年問題，從「家庭」著手幾乎是不變的真理。

「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這個千古難解的大哉問，也在這部僅有未成年人出現的電影中多次被提及。1號少年曾因為家人自殺，對於生命的意義感到迷惘，而當眾人互相詢問對方死因時，這些未成年人對於人生的不安也徹底暴露出來：「父母有生下孩子，卻帶給孩子痛苦的權利嗎？」、「人為何不能自己選擇如何死亡？」、「若無法自由，功成名就有意義嗎？」人們對於「活著」的迷惘，透過這些涉世未深的青少年之口說出，令人不勝唏噓，這些孩子面對的問題，又何嘗不是你我時常問自己的？

青少年，就是終有一天會成年的、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們。看著《12個想死的少年》中年紀輕輕就想尋死的男女，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能從他們其中一人，對照自己的心境，而他們對於生命的思考，也許能為我們提供另一種對於「活著」的省思。 （相關報導： 「老師不相信我說的話…」比刀子更鋒利的言語暴力：日本的「霸凌自殺」案件 ｜ 更多文章 ）

責任編輯／潘渝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