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華郵》揭露黃仁勳下台內幕：魯比歐如何靠一紙備忘錄，讓華府反中鷹派扭轉局勢

輝達創辦人黃仁勳11月12日在婚外情風波中辭去執行長。《華盛頓郵報》報導，推倒第一張骨牌的，是華府最具影響力的對中強硬派之一、國務卿兼國家安全顧問魯比歐；黃仁勳下台，是長期想削弱他對川普影響力那一方的一場重大勝利，這群「中國鷹派」正準備趁勢把更嚴格的晶片管制寫進法律。

《華郵》指出，鷹派是由政府官員、國會議員與智庫分析師組成的跨黨派群體，他們把輝達晶片視為美中競爭的關鍵資產，主張美國應嚴格管控。直到不久前，黃仁勳靠著和川普的交情似乎占了上風，但在魯比歐佈局一年之後，整個局勢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華郵》引述一名知情人士指出，魯比歐以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一份報告為本，另外寫了一份備忘錄警告川普，黃仁勳與一名疑似中國間諜的女子關係密切；他改寫時，甚至用了比CIA原報告更肯定的措辭。這份矛頭指向川普最親近盟友之一的備忘錄，內容後來被《紐約時報》等主流媒體披露，引發一連串效應，最終以黃仁勳辭職收場。

黃仁勳雖然承認並為這段外遇道歉，但依舊未能留在輝達執行長的位子上。據傳他的外遇對象是輝達客戶、新加坡雲端業者Megaspeed的前高層黃樂（Alice Huang），美國情報人員懷疑她是聽命北京行事，中國政府則否認相關指控。輝達董事會隨即展開調查，《紐約時報》其後又披露黃仁勳與一名公司女主管有染，董事會召開會議討論他的去留，最後以黃仁勳請辭、離開董事會收場。

Axios描述的經過略有不同，消息人士說，CIA去年秋天就掌握黃仁勳是間諜工作目標的情報；魯比歐今年3月彙整一份備忘錄，用意是讓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等與輝達、人工智慧政策有關的閣員知情；5月川普搭空軍一號訪問中國途中，魯比歐又口頭「提醒」了總統一次。兩家媒體報導的細節雖然略有差異，但都指向同一件事：黃仁勳這段關係，以川普為首的華府高層早已知情。

魯比歐本人在巴黎出席七國集團（G7）會議時，多次拒絕回答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被問到間諜指控是否改變他對與北京談判AI的看法，他只說：「中國的體制永遠會照中國體制的最大利益行事，美國也永遠會照美國的最大利益行事。我為美國人民工作。」川普則在黃仁勳辭職後，依舊稱讚他是「傳奇」、「做得非常出色」，不過也提議要讓剛退下第一線的蘋果前執行長庫克（Tim Cook）接手輝達，並稱是「傳奇接替傳奇」。

被稱為「中國超級啦啦隊」的黃仁勳，他與川普的交情，是川普國安團隊許多人的心病。一名曾參與晶片政策、至今仍與業界往來的前官員告訴《華郵》，許多國安官員並不認同川普對晶片出口的看法，他把黃仁勳與總統的關係形容成交給官員一顆「核彈」。「他們想摧毀黃仁勳對總統的影響力。」這名匿名前官員如是說。 （相關報導： 國際看門道：黃樂真是中國艷諜嗎？美國政府至今未證實，鷹派則想趁機重啟晶片禁令 ｜ 更多文章 ）

輝達晶片過去只是電玩的圖形顯示晶片，與國安幾乎沒有關係；但在人工智慧熱潮興起後，拜登政府官員開始把它看成美中新一輪軍事與經濟競爭的核心。黃仁勳卻主張晶片商應能繼續跟中國做生意，讓中方繼續依賴美國的系統，這樣才是對美國有利的做法。拜登政府收緊出口管制後，川普政府去年批准輝達一款最強大的晶片之一輸往中國，條件是政府從營收中抽成。

去年12月川普宣布放行新一類晶片出口時，盧特尼克說這筆交易是黃仁勳與總統直接談出來的。「這是偉大的美國技術專家與偉大的商人總統之間的對話，他們就這個時間點達成了自認正確的答案。」盧特尼克當時接受CNBC訪問時說。兩名要求匿名的商務部前官員則告訴《華郵》，一名川普任命、負責出口許可單位的官員加快核發輝達的申請。「我們盡可能快地把許可發出去。」其中一人說，「如果沒有適當審查交易對象，就很難判斷核准許可是否損害美國國家安全。」

史丹佛大學商學院財務學教授塞魯（Amit Seru）與會計學榮譽教授拉克爾（David Larcker）在《紐約時報》客座評論寫道，商務部原本在調查Megaspeed是否把輝達晶片轉運中國，卻被川普政府突然叫停、移交司法部。兩人認為，政府若確實執行出口管制，Megaspeed的疑慮早該處理，中國也不會那麼有動機鎖定輝達這位超級執行長，因此政府也得承擔一部分責任。

有意思的是，黃仁勳也從不掩飾對「對中鷹派」的不屑。他去年9月在一檔Podcast訪問中甚至表示，「反中鷹派」是一個可恥的標籤：「他們以為自己在為國家做對的事，但這不愛國，一點也不。」華府智庫與國會幕僚的回應，則是設計「對中鷹派」徽章強調立場；顧問公司Beacon Global Strategies董事總經理塞爾斯（Eric Sayers）當時發文說，這群人「記性很好」。這次黃仁勳婚外情持續延燒，這幾天他又把這句話貼了一次。

安隆醜聞專書《The Smartest Guys in the Room》共同作者麥克林（Bethany McLean）在《金融時報》的客座評論中提醒，這種強硬作風是有代價的。據《The Information》報導，拜登政府前官員形容黃仁勳「好鬥」；麥克林認為，黃仁勳的繼任者要面對的挑戰之一，就是一群樂見輝達跌跤的人。

鷹派的下一步，是把晶片管制寫進法律。《華郵》報導，國會的對中強硬派正設法把新的對中晶片限制放進年度國防授權法，希望年底前通過；三項法案的支持者愈來愈樂觀，內容包括限制最強大人工智慧晶片出口、要求晶片內建偵測走私的技術，以及限制中國取得晶片製造設備。美聯社則報導，參議院版本的國防授權法已納入授權國會審查高階人工智慧晶片輸中許可、授權商務部追蹤晶片流向，以及要求盟國比照美國限制對中國晶片業者出口等條款。

去年美國國會曾推動一項法案，要求晶片商證明能先滿足美國客戶訂單才能出口中國；民主黨參議員華倫（Elizabeth Warren）當時發表聲明說，黃仁勳在法案辯論期間與共和黨重量級參議員閉門會面，遊說反對，法案最後沒有通過。如今情勢逆轉。「在此之前，我們一直在等輝達會派誰來封殺這些法案。」一名要求匿名的參議院民主黨幕僚說，「現在這些事全爆出來，讓他們的處境非常、非常艱難。」 （相關報導： 國際看門道：黃樂真是中國艷諜嗎？美國政府至今未證實，鷹派則想趁機重啟晶片禁令 ｜ 更多文章 ）

長期與輝達交手的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主席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發表聲明說：「黃仁勳被他一手創辦的公司開除，是本可避免的不幸結局。輝達與其他人工智慧冠軍企業的成功符合我們的國家利益，但美國企業絕不應讓中國公司取得最先進的晶片，危及國家安全。」

共和黨參議員班克斯（Jim Banks）也說，晶片走私、空殼買家與遠端使用晶片的漏洞已經存在「太久」。「輝達的首要義務應該是美國客戶與美國安全。」他說，「國會已有多項法案準備就緒，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信心它們會通過。」長期主張管制晶片出口的美國創新基金會資深研究員費達修克（Ryan Fedasiuk）則說，黃仁勳過去親自在華府推銷輝達對中國開放的立場，這個角色從此不再，「一切都永遠改變了」。

對中鷹派的下一個目標，已經轉向盧特尼克。Axios報導，盧特尼克過去一年拖延把Megaspeed列入實體清單；貝森特日前也證實，財政部、戰爭部、貿易代表署與國務院幾個月來都主張這麼做，「但筆握在商務部手上」。消息人士說，盧特尼克「拿到備忘錄，卻置之不理」。共和黨參議員公開批評他，商務部則回應Axios，稱報導「不正確、不實」。川普目前仍力挺他。

北京已警告美方不要借題發揮。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說：「美方應停止編造『中國間諜』敘事，作為實施技術限制的藉口。」美聯社報導，川普下週將赴中國與習近平會面，但白宮高層官員匿名表示，川普不打算向習近平提輝達一事，也不預期美方堵住現有管制漏洞會招致中國報復。

紐約大學全球事務中心助理教授袁少宇（Shaoyu Yuan）對美聯社說，國會鷹派早在這起事件前就主張加強監督與出口管制，如今有了「一個有名字、有臉孔的故事」。「我不認為現在華府有誰想被看成在放寬對中晶片出口管制。」布魯金斯研究所研究員陳凱欣（Kyle Chan）則指出，美中剛承諾就人工智慧國安事件建立熱線，新的出口管制可能讓對話節外生枝：「問題在於北京能否把出口管制與人工智慧安全對話分開，還是會把兩者視為相連的議題。」

路透Breakingviews專欄作家拉森（Peter Thal Larsen）認為，黃仁勳站在三條斷層線的交會點：美中科技競爭、人工智慧的政治、矽谷的創辦人崇拜與上市公司治理標準，如今三條同時移動。拉森說，依公司揭露的數字，中國市場在本財年前6個月只占輝達營收7%，黃仁勳仍極力保住部分市場；他預測，美國官員接下來可能更嚴厲打擊科技出口，包括經過新加坡的輸送管道。 （相關報導： 國際看門道：黃樂真是中國艷諜嗎？美國政府至今未證實，鷹派則想趁機重啟晶片禁令 ｜ 更多文章 ）

川普這個星期就要在中國與習近平見面，白宮說輝達不是這次談判的話題；但在國會山莊，對中鷹派已經把晶片管制排進年底前要過的國防授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