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日前宴請台灣供應鏈夥伴,在餐廳外與民眾互動,邊吃冰棒、邊和小朋友聊天。當他發現台灣小朋友能以華語、英文回應,卻不太會以「台語」應答時,驚訝地問:「你袂曉講台灣話喔?」隨後更以英文叮嚀:「You need to learn Taiwanese.」這段畫面引發熱議,不只是因為科技巨星親民,更因為他戳中台灣社會長期忽略的問題:我們努力讓孩子學英文、學AI,卻可能忘了讓他們親近台灣的在地母語。
AI時代,科技能力與外語能力當然重要。會使用AI、能與世界溝通,是下一代面對全球競爭不可或缺的能力。然而,母語不只是日常交談的工具,更是文化、歷史與情感的載體。一句「食飽未?」藏著長輩的關心;一句台語俗諺,承載著庶民生活的智慧。黃仁勳來台時,常能自然地以台語與民眾互動,之所以能迅速拉近與群眾的距離,正是因為母語有一種科技無法取代的親切感。當孩子逐漸聽不懂長輩最自然的語言,失去的不只是詞彙,更是一條通往家庭記憶與文化根源的路。
當然,重視台語,並不代表排斥其他語言。台灣本就是多元語言社會,客語、原住民族語、台灣手語,以及新住民語言,都同樣值得被尊重、學習與傳承。成熟的語言教育,不該是英文取代母語,也不是某一種語言壓過另一種語言,而是讓孩子既能走向世界,也能說出自己從哪裡來。其實,多數國家語言都面臨不同程度的傳承危機。這提醒我們,母語流失不是抽象的文化議題,而是正在發生的世代斷裂。
因此,政府推動雙語教育時,不能讓「雙語」被窄化為「華語加英語」,更不能讓本土語文只停留在課表上的有限課時。政府應持續投入師資培育、教材研發與數位學習資源,並擴大母語在公共服務、影視節目、校園活動與生活場域中的使用。學校也可結合AI工具,製作台語語音、故事、繪本與在地文化教材,讓科技成為母語重振的助力,而不是取代母語的力量。
更關鍵的,仍是家庭環境。母語能否延續,不能只靠課表安排,而要回到餐桌、客廳與祖孫對話。父母不必要求孩子一開始就說得標準,只要每天多一句台語問候、多聽一首台語歌、多一段與阿公阿嬤的對話,語言就會慢慢回到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