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29 日至今的強勢美股,很多人會簡化成一句話:「華許(Kevin Warsh)接任 Fed 主席。」這句話不能說錯,但只說對了一半。
真正的「華許行情」,不是市場突然迷信 Kevin Warsh 這個人,而是市場開始相信:美國貨幣政策的反應函數,可能正在改變。
這一點非常重要。
股市最怕的,往往不是壞消息,而是「沒有轉圜空間的壞消息」。如果通膨高、油價高、地緣政治風險高,而 Fed 又只能盯著傳統核心 PCE 不動如山,那麼市場會擔心利率維持高檔太久,企業估值自然受到壓抑。
可是華許帶來的想像是另一種:如果 Fed 未來更重視 trimmed mean PCE、中位數通膨,或其他排除極端價格變動後的指標,那麼當能源價格、關稅或戰爭造成短期衝擊時,Fed 也許不會那麼快把它解讀成「需要繼續升息或延後降息」的理由。
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4 月 30 日的報告指出,華許偏好的修剪平均通膨(trimmed mean inflation)與中位數通膨(median inflation)指標,之所以受到市場關注,正是因為它們會排除部分關稅與能源價格衝擊,因而可能呈現出比核心 PCE 更溫和的通膨圖像。

市場在買「Fed 可能願意重新解讀通膨」的可能
過去兩年,市場最痛苦的地方在於,每當通膨數據稍微不如預期,股債就會一起緊張。因為只要核心 PCE 維持在 3% 以上,Fed 就很難對外宣稱:「我們已經接近通膨目標。」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觀察 trimmed mean PCE,4 月 30 日公布的數據持續維持在 2.3% 至 2.4% 區間,明顯低於核心 PCE 超過 3% 的水準。這也讓市場開始想像:如果未來 Fed 更重視這類排除極端價格波動的指標,降息的政策空間或許比原本看起來更大。

這不是單純的數字遊戲,而是政策敘事的轉換。
金融市場最重視的不是昨天的數據,而是明天央行會如何解釋數據。同樣一組通膨數字,在鮑爾框架下可能代表「還不能急著降息」;在華許框架下,則可能代表「極端項目造成短期扭曲,真正的底層通膨已經接近可接受範圍」。
政治經濟學
川普政府顯然希望 Fed 更快轉向寬鬆,但這也會引發央行獨立性與通膨信用的爭議。多家國際媒體與政策研究機構都指出,華許確認聽證會的焦點之一,將是他是否能維持 Fed 獨立性,以及川普對降息的期待是否會影響政策方向。
但市場未必把這件事視為壞事。
金融市場有時候很現實。市場會先問:「這會不會讓流動性變高?」其次才問:「這會不會造成長期制度風險?」如果答案是短期利率下行、金融條件放鬆、企業融資壓力下降,那麼股市往往會先漲再說。
這就是華許行情的矛盾之處:它一方面反映市場對寬鬆政策的期待;另一方面也隱含市場願意暫時承擔 Fed 獨立性被質疑的制度風險。
「壞通膨」與「可忽略通膨」的重新分類
如果通膨來自薪資—服務價格—租金的內生循環,Fed 當然必須嚴肅處理。因為那代表通膨已經深入經濟體內部,會形成自我強化。
但如果通膨主要來自油價、戰爭、關稅,或其他一次性的供給衝擊(Supply Shock),央行是否應該用高利率全面壓制需求,就不再是理所當然,而是一個值得討論的政策問題。
華許偏好的 trimmed mean 或 median inflation 指標,正是試圖區分「短期噪音」與「底層趨勢」。這種方法有其合理性,因為它避免 Fed 被單月油價或食品價格牽著走。但它也有風險:如果關稅或能源價格衝擊最後滲透到薪資、租金與服務價格,過度忽略反而會低估真正通膨。
Brookings 也提醒,若在通膨連續多年高於 2% 目標後突然更換判準,外界可能質疑 Fed 是否在「移動球門」。
所以華許行情不是沒有風險。它強,是因為它提供市場一個新的看多理由;但它脆弱,是因為這個理由建立在「通膨衝擊不會擴散」的假設上。
從投資角度看,筆者會這樣理解:華許行情不是單純的鴿派行情,而是政策解釋權的重新定價。
當市場相信 Fed 可以用不同方式解釋通膨,債券殖利率就有下行空間;當殖利率有下行空間,股票估值就有修復空間;當估值有修復空間,原本因高利率被壓抑的成長股與風險資產就會快速反彈。
這也是為什麼這波行情不能小看。它可能不是單日題材,而是市場開始重新思考未來幾年的政策地圖。
不過,投資人也不能把華許行情解讀成「風險消失」。真正要觀察的,不只是華許是否比較鴿,而是三件事:
第一,trimmed mean PCE 是否真的持續靠近 2%。
第二,油價、關稅與地緣政治衝擊是否只是一次性價格水準上升,而不是新一輪通膨循環。
第三,Fed 的信用是否能在政治壓力下維持。
如果這三件事同時成立,華許行情就可能從短期反彈,變成更完整的股債雙漲敘事。若其中一項破裂,例如通膨預期重新上升,或長天期美債殖利率因央行獨立性疑慮而上升,那麼行情也可能快速反轉。
因此,筆者對華許行情的看法是:它不是單純樂觀或投機,而是市場發現了一個新的制度套利空間。
過去市場被困在「核心 PCE 高,所以 Fed 不能降息」敘事裡。華許出現後,市場突然看見另一條路:也許 Fed 可以承認短期價格變動,但不必因此放棄降息;也許 AI 生產力、供給改善與 trimmed mean 通膨,可以共同構成一套新的寬鬆理由。
這就是華許行情強的原因。
這波行情之所以強,不是因為風險消失,而是原本被高利率限制的劇本,終於出現一道門縫。對市場而言,門不必全開;只要縫隙夠大,資金就會先找出路。
本文為風傳媒特邀導讀人季凡撰寫,現在訂閱:風傳媒VVIP合作推薦專案,除了以全球最低優惠價,暢讀中英日文全版本之華爾街日報,還有優惠好禮大加碼!
*作者季凡為 APcore Global Education 創辦人、財經 Podcast「Two Money Lovers 經濟學不是萬能但有用」主持人。 (相關報導: 聯準會主席卸任後將續任理事 鮑爾宣示不會當「影子主席」 自白是為對抗川普法律戰 | 更多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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