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準會主席鮑爾即將卸任,但他上週在利率決策後的最後一場記者會上宣示,他將留任理事會繼續奮鬥,這不僅打破了往常慣例,同時也被視為一把雙面刃,未來他在聯準會投下的每一票,可能都將面臨政治解讀。
打破常規的聯準會主席
時間回到2020年4月,當新冠疫情封鎖讓美國經濟陷入數十年未見的劇烈衝擊時,聯準會幾乎「打破所有規則」,包括出手購買過去鮮少觸及的垃圾債,同時擴大資產負債表、大舉掃進美國國債,甚至首度將資金直接導向中型企業。面對這些非常規的操作,鮑爾當時並未試圖為政策尋找藉口,而是直言「決策者從來沒有選擇挑戰的權利」,只能在歷史給出的壓力下做出回應。
6年過去,這樣的思維邏輯仍未改變,卻轉化為一項更具個人意味的決定。原本已經開始倒數退休的鮑爾,在任期將於5月15日結束之際,最終選擇續留理事職位,成為自1948年馬裡納·埃克爾斯以來第一位做出此舉的聯準會主席。
《華爾街日報》引述多位熟悉內情的人士看法指出,這並非鮑爾樂見的安排,而是在局勢推動下不得不接受的結果,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他曾試圖避免的選擇。
白宮與聯準會衝突升溫
這項轉折的背後,關鍵在於白宮與聯準會之間逐步升溫的衝突。鮑爾在卸任前最後一次記者會中坦言,川普政府近幾個月的法律行動已經跨越界線,甚至可能改變聯準會的運作方式,正是這段時間的發展,讓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退場的空間。
從原本的公開批評,到後續針對聯準會人事與決策機制的法律挑戰,壓力已經從政治語言,轉化為制度層級的直接碰撞。
其中最具指標性的事件,包括政府試圖撤換聯準會理事麗莎·庫克的法律攻防,以及司法部對鮑爾主導的建築翻修案展開刑事調查,儘管最終遭聯邦法官認定程序不當,但整起事件仍在國會與市場間引發高度關注。
更讓內部人士憂心的是,白宮陣營同時開始討論是否調整地區聯準銀行總裁的人事結構,這些自1930年代以來被設計為制衡行政權力的角色,一旦遭到動搖,將可能影響利率決策的權力分配。
在這樣的背景下,鮑爾選擇留下,被視為一種防禦性的制度安排。他公開形容,這些政治與法律動作在聯準會113年的歷史中幾乎前所未見,並且直言擔憂機構正遭受持續侵蝕。
鮑爾最新決定 引發川普盟友反彈
即使沃許已被提名接任主席,鮑爾仍決定續任理事,顯示他對風險的判斷,已經不再只是政策分歧,而是制度本身是否能夠維持運作。
這樣的決定也立即引發政治反彈。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批評此舉違反聯準會長年以來的慣例,質疑鮑爾彷彿將制度穩定寄託於個人角色之上。
前白宮經濟顧問庫德洛則以更為直接的語氣質疑其動機,認為這樣的選擇反而損及制度形象。不過,川普本人相對淡定,只是回應「不在乎」,並未進一步升高衝突。
留下來的代價
然而,即使鮑爾強調自己無意成為新任主席的掣肘,也不打算在公開場合扮演反對者,他的存在仍不可避免地改變聯準會內部的權力動態。未來他在理事會的每一次發言與投票,都可能被市場與政界賦予額外解讀,這種「被政治化的解讀風險」,也將成為聯準會運作的新常態。
曾任克利夫蘭聯準銀行主席的梅斯特表示,一旦出現政策分歧,外界勢必質疑聯準會是否已經偏離原本的中立立場。
曾任費城聯準銀行總裁的哈克形容,鮑爾的選擇本質上是在替整個體系承受壓力,將原本可能分散於機構內部的政治風險,集中在個人身上,以換取制度運作的穩定性。
對於鮑爾而言,真正的目標並不只是結束當前的法律爭議,而是讓聯準會與行政部門的關係回到過去相對穩定的狀態。
他坦言,聯準會依然能夠做出不受政治影響的決策,但這種能力已不再理所當然,而是需要不斷爭取與防守的結果。
在這場看不見終點的拉鋸之中,他選擇暫時放下個人的退休計畫,轉而留在體制內部,試圖守住一個對市場而言遠比個人去留更重要的核心資產——這座全球最重要的中央銀行的獨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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