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啟聖觀點：殖民台灣是為東亞共榮？賴清德崇尚軍國主義？

賴清德近日在公開場合表示，日本殖民台灣是為了推動「東亞共榮圈」，而戰後國民政府來到台灣，只是把台灣當作反攻大陸的跳板，甚至認為國民政府對待台灣人民「比日本殖民統治還差」。這番談話一出，立刻引發社會震動。問題並不只是批評國民政府是否恰當，而是賴清德在描述日本殖民台灣時所使用的關鍵詞——「東亞共榮圈」。這四個字，在歷史上有非常明確的含義。

所謂「大東亞共榮圈」，是日本帝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提出的一套政治宣傳。它宣稱亞洲應由亞洲人統治，日本將帶領亞洲民族擺脫西方殖民。然而在現實中，這套說法只是日本為其軍事擴張與殖民統治所設計的意識形態工具。從中國東北到華北，再到東南亞，日本都是以「共榮」之名行侵略之實。

台灣在這個體系中的角色從來不是「共榮的一員」，而是日本帝國南進戰略的重要基地與資源供應地。殖民政府在台灣興建鐵路、港口與交通網絡，其核心目的並不是為台灣社會的自主發展，而是為了將糖、米與各種資源更有效率地輸送至港口，再運往日本本土。整個殖民經濟體系，從設計之初就是服務宗主國的利益。

因此，當今天有人用「東亞共榮圈」來解釋日本殖民台灣的歷史目的時，某種程度上等於接受了日本帝國當年的戰時說法。問題也正出在這裡。因為一旦接受這套歷史解釋，日本侵略中國與亞洲的戰爭，就不再只是侵略，而被包裝成某種歷史使命。這樣的說法無形中削弱了中國抗日戰爭的歷史正當性。

1937年至1945年的抗日戰爭，中國軍民付出的代價超過三千萬人的傷亡。這場戰爭之所以被歷史記住，是因為它是一場反抗侵略、捍衛國家生存的戰爭。然而如果日本侵略亞洲可以被重新解釋為推動「東亞共榮」，那麼這三千萬人的犧牲，彷彿只是帝國擴張計畫中的陪葬。

更深一層看，這樣的歷史說法還會帶來另一個政治結果。當日本殖民被重新包裝為某種歷史任務，而國民政府被描繪為比殖民統治更壞的政權時，戰後中華民國接收台灣的歷史意義自然也會被削弱。台灣與中華民國之間原本被視為歷史延續的關係，就會被重新解釋為一段「外來統治」。

這樣的歷史邏輯，正好與台獨論述長期以來試圖建立的歷史圖像相互呼應：日本時代是現代化的開端，戰後政權是外來威權，而台灣民主則是本土力量的勝利。但問題在於，這種歷史排列的代價，是對歷史比例感的破壞。當殖民統治可以被相對美化，而抗日戰爭的歷史被淡化時，整個歷史記憶就被重新改寫。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樣的歷史觀竟然出現在一個國家元首的談話之中。國家領導人的歷史觀，從來不只是個人看法，它同時也是對內塑造歷史記憶、對外傳遞國家立場的重要訊號。歷史可以被反省，但不應被顛倒。當「東亞共榮圈」這樣的帝國宣傳語言重新出現在公共政治語言之中時，我們就不得不問：在這樣的歷史邏輯裡，日本帝國的侵略被淡化，而抗日戰爭的犧牲被邊緣化。

如果這就是今天某些政治人物所理解的歷史，那麼真正令人憂心的，恐怕不只是某一句話，而是整個歷史記憶正在被重新排列。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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