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觀點:當他們不再需要你─以比利時根特市的遊民收容所為例

2015-07-04 06:00

? 人氣

比利時根特的遊民緊急收容所門口一景,Karel正於辦公室內工作。(洪滋敏攝)

比利時根特的遊民緊急收容所門口一景,Karel正於辦公室內工作。(洪滋敏攝)

「他們其實一直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裡,我卻一直沒有發現。」在比利時的根特(Ghent)問起在其中一間當地政府的遊民收容所工作的Karel,「來到這裡工作後我才發現了這麼多藏在角落的他們。」

Karel來收容所當主管前,是有執照的心理師,在診所裡工作了一陣子後,他開始好奇這些來找他講話的人,在離開醫院後去了哪裡?他們在其他時間裡又是什麼樣子呢?他又回到學校念了社工的碩士,論文題目便是:「收容所之於幫助遊民的角色及功能」,畢業後便開始了這個與各種無家可歸的人互動的工作。

「曾經有一個來到收容所的比利時男人,他跟我說其實他在印尼有一個飯店度假村,一個印尼老婆和小孩,但因為一場意外讓他有了精神上的問題,就被在印尼的家人拋棄了。」另一位在同一個收容所工作已經工作六年,同時也是我的沙發衝浪主人Koen,跟我聊起在收容所裡遇過的各種人:

「有一對比利時的中年情侶,他們身上總是有著很濃的臭味,男人因為雙腳不良於行,所以永遠都坐在大賣場裡偷出來的手推車上,女人便推著男人在街上遊蕩…」「不久前有一個蘇格蘭的男人,你看他外表很正常也很乾淨,問起他為什麼沒有家,他說因為幾年前的一場意外奪走了他的家人,即便還是有其他的親朋好友可以幫助他,但他已經完全不想回到蘇格蘭了,他只想離開,只想忘記奪走他家人的那場意外。」「還有一個約莫五十幾歲的比利時中年婦人,她其實在銀行有一個正常的工作,但有強迫症的她對於任何免費的東西都無法抗拒,她手邊永遠都有好幾個存放那些免費物品的大袋子,而這個免費的緊急收容所便理所當然地在她無可救藥的強迫名單裡。」Koen 一個又一個地和我說起這些故事……

洪滋敏比利時
收容所房間一景。(於比利時根特/洪滋敏攝)
洪滋敏比利時
根特市所有社福輔導中心的標示。若兩週後還要使用收容所,都必須有諮詢紀錄。(洪滋敏攝)

 

此收容所統計每年約有1500不同的人來到這裡,當中約有75% 每年來使用的少於五次,代表其實大部份的人就只是需要應急;剩下的25%的便是使用超出五次的人。「那這些25% 的人是誰呢?」這當中分成兩大類:第一種是在比利時因為無法獲得身份,沒有任何未來的移民;第二種是有多重複雜身心障礙的比利時人,例如嚴重失智又同時擁有毒癮或是酒鬼等。

「你永遠都必須先聆聽他們,然後發現其實他們不像你所以為的那樣。」 Koen 邊吸一口菸邊和我這麼說。

「有和各式各樣不同的人對話的能力,並且又能拿捏堅持什麼是可以,什麼是不可以的。」Karel說這是他教導社工人員最重要的一項。你永遠都不知道今天會踏進來的是誰,會不會又在半夜打起來,或是一打開門衝出滿房間的海洛因煙味….

洪滋敏比利時
收容所廁所外擺置吸食海洛因廢棄針筒的小箱子,禁絕不了就想辦法讓他更安全些。(洪滋敏攝)

 

北歐完善的社會福利世界知名,而以整個歐洲來說越往南,社會福利系統便越差,原因是越往北的歐洲國家在解決這方面的問題時會專注在改善整個社會彼此的結構,越往南則會越偏重在治標的處理當下的問題上,而忽略了造成此問題背後的根本原因。Karel以在社會工作裡多年的經驗表示,治本的方法其實是「抑制貧窮繼續擴大」,其實我們不應該花太多錢在建設這樣的緊急收容所,而更應該把錢及注意力放在建構更完整的輔導及社福體系。

而另外北歐的社會福利在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原因是,社會福利在政府體系裡是專門獨立的部門,不像大部份的國家只是某部門底下的其一分支項目而已。雖然我們都知道在大多數的最高法律裡都有著「國家須使人民有適當住所」的基本權,但真正落實且行使者卻仍是少之又少。

根特市約有25萬居民,夏天時全市的收容所共有65個床位,冬天時則會增至105床。Karel說:「你看到我們從原本的12 床擴增到40床,就知道其實狀況是越來越糟糕的。」導致遊民越來越多的其中一個最大原因便是房地產的持續上漲……

洪滋敏比利時
陳設極度簡單的雙人房。收容所還有三人房和單人房。(洪滋敏攝)
洪滋敏比利時
依規定八點起床,晚上十二點前就寢。進住時間是每晚九點到十點之間,早上九點離開。(洪滋敏攝)
洪滋敏比利時
其中一個用餐大廳,沒有多餘的裝飾,外面是吸煙區,這是短期居住者所使用。(洪滋敏攝)
洪滋敏比利時
這是不得已需要長期居住者的用餐空間,裡頭有置物櫃,因為他們的東西不允許留在房內。(洪滋敏攝)
洪滋敏比利時
居住者可向社工人員索取盥洗用品及保險套等。(洪滋敏攝)

此收容所由根特當地政府資助,為當地建設的第四個收容所,原本是只有12個床位的老舊建築,在2013年翻新成有40個乾淨床位的明亮建築,不過內部除了基本的設施外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裝飾,會讓你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家小醫院甚至是監獄……「其實這是我們刻意保持這樣的。」Karel說「因為這裡是屬於緊急救難收容所,我們不希望這些人過度依賴這樣的幫助,他們終究必須找到一條能自給自足的路,而這個必須和社福機構互相配合」原來他們限制每個人在兩週內不可以睡超過五個晚上,而兩週後如果還是需要則必須已經先有在社福機構那裡求助過的紀錄,才可以繼續使用收容所。

「當這些人不再需要你」的時候,其實才是我們能夠給出最大的禮物。

*作者為自由跨域藝術工作者/攝影師 ,著有《中亞,聽見邊境的心跳》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