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觀點:為何台灣人的腳步終結在海洋起始的那一端?

2015-06-06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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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自動地把自己的腳步終結在海洋起始的那一端,忘了還有那麼一大片的未知,正準備拖住我們往更遠的地方去。(於澎湖南方四島往台南安平的海上,洪滋敏攝。

我們自動地把自己的腳步終結在海洋起始的那一端,忘了還有那麼一大片的未知,正準備拖住我們往更遠的地方去。(於澎湖南方四島往台南安平的海上,洪滋敏攝。

萬分幸運地接獲「海闊帆船環島計畫」的西部採訪工作,雖然原本就喜歡上山下海的我,卻也還沒有長時間待在海上航行的經驗,這次從澎湖出發至東港大鵬灣的行程,不僅讓我感動地發現了另一個廣闊的海洋新世界,也讓我以第一人稱的經驗感受及思考為什麼居於海島的台灣人,對於海洋卻是如此的陌生?

於此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曾經有一群人從中國騎單車橫跨歐亞大陸到歐洲,當他們即將往新疆前進時,許多人跟他們說新疆人很危險你們要小心,他們便抱著小心緊張的心來到了新疆,結果發現新疆人很是友善一點也不像當時別人跟他們警告的那樣。又在他們準備往中亞前進時,新疆人跟他們說中亞那裡的人很危險,你們要小心,於是他們也就抱著未知謹慎的心情前進中亞,抵達中亞地區後他們發現其實中亞人很善良,並不向新疆人跟他們說的壞心。接著他們又往俄羅斯,東歐,然後西歐去,每當他們即將進到一個陌生的區域時,上一個地方的人就會如此警告他們很危險要小心,直到最後他們發現其實,我們以為的危險只是因為「未知」,因為不瞭解所以才覺得危險,並不是因為那裡真的危險。

我們以為的危險只是因為「未知」,因為不瞭解所以才覺得危險,並不是因為那裡真的危險。(於澎湖內海,洪滋敏攝。)
我們以為的危險只是因為「未知」,因為不瞭解所以才覺得危險,並不是因為那裡真的危險。(於澎湖內海,洪滋敏攝。)

我們每每從新聞報導裡聽到海洋的時候,總是因為發生了悲劇,不是釣魚被打落海裡,就是海灘戲水不幸被暗流捲走等等。再加上從小父母就告誡我們農曆七月水鬼會把我們拖下去抵命,而就自身從小在台北長大求學的經驗以來,我不記得有任何時候學校有教導我們任何關於海洋的事情。台灣的海灘永遠都這麼髒,垃圾清也清不完,連外國人都看不下去,還要外地人幫我們撿垃圾。

一個也在這次採訪團裡的朋友,同時也是各樣海上運動的愛好者鍾佳融說,其實大家都對海洋很有熱誠,但很多的悲劇都是大家都在不對的時間和不對的地點下水,極度缺乏海洋知識。大部份的人到海邊總以為表面平靜的浪是安全,殊不知其實那裡反而容易藏匿暗流,而因總是悲劇連連,但新聞不會跟你解釋來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報導後海洋便與危險連上等號。我們知道行於路上要遵守交通規則,行於海上也有屬於海洋的交通規則,為甚麼我們總只被教導只佔全球29%的陸上規則,那麼佔全球面積71%的海洋呢?我們到底該怎麼和她相處?

這場台灣人與海洋弔詭的禁閉史可能要從戒嚴時期開始說起,當時政府幾乎全面管制台灣海域,不准一般民眾隨意進入,原本應該是連接世界的海洋霎時間變成了禁足的天然牢籠。台灣一直到民國九十七年才成立第一座海洋國家公園,而且還是在一般人也無法前往的管制區–東沙群島。第二個海洋國家公園則一直到去年十月才成立–澎湖南方四島國家公園。在這之前台灣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專門管理海洋的政府單位,至今也沒有任何一個專門的海洋教育中心。

澎湖東吉島,南方四島海洋國家公園管轄地之一,計劃為海洋教育中心預定地。(洪滋敏攝。)
澎湖東吉島,南方四島海洋國家公園管轄地之一,計劃為海洋教育中心預定地。(洪滋敏攝。)

民國七十六年解嚴令下後,台灣總算不論在各樣產業其生活上稍稍恢復了自由的氣氛,而近年來也有許多海洋愛好者嘗試推動各樣不論是海上運動或是淨灘等,但目前花出去的力氣仍比不上回收的效益。台灣製造的遊艇世界第一,卻都不是造給自己用的,在推行各樣不論是水上活動或是遊艇旅遊,我們鼓勵大家多往海上去的時候,發生意外時政府卻仍沒有一個完備的海上救援隊。我們常常聽到的「海巡」更是一個世界唯二的奇妙單位,我們以為只要跟海上有關的事務都可以交給海巡,但有趣的是只有北韓和台灣有所謂的海巡,海巡屬於軍管,而一般其他國家則是海上警察,台灣海巡的配置其實早已漸漸不再適應當今的變化。

當我在澎湖上了船,才發現自己在海上就像到了一個完全不懂語言的異國,根本沒有足夠的訊息可以讓我判斷,只好不斷地問船長怎麼看海圖,如何判斷航路,為什麼平平是同一片海,那裡的浪就是比這裡的浪大……?一個晚上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七美島崖邊,邊看著剛大雨過後遠方的閃電,邊聽從小就愛上釣魚的千祐滔滔不絕地和我說著各種釣魚的方法,如何判斷海流跟著魚走,也聊起他小時候的魚數量和現在相差多少……。又一天我和對澎湖地景生態極為熟悉的陳旅在澎湖本島的林投海邊,聽他算著潮汐描述著不同時間的海浪聲,說著他每天在各艘漁船上裝設無線天線的過程。他們聊起海洋就像說起自己的朋友和家人,那麼的自然熟稔。

我以為海洋的浩瀚應該成為我們眼界向遠的橋樑,而不是成為遮蔽阻絕的屏障。只怕政府及人民對於政策的規劃仍侷限於短近的利益,缺乏對未來更多的想像及勇於嘗試的膽識。在海上航行,我真正第一次感受到台灣海島國土的邊界原來不只在陸地上就結束,而是更延伸向海外去,其實底下的這一片海洋其實都能夠稱為台灣,但我們卻自動地把自己的腳步終結在海洋起始的那一端,忘了還有那麼一大片的未知,正準備拖住我們往更遠的地方去。

*作者為自由跨域藝術工作者/攝影師 ,著有《中亞,聽見邊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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