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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進嘉觀點:是誰害死了李承翰?

2020-05-15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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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警察李承翰遭乘客鄭姓男子持刀刺死,兇嫌一審因精神問題判處無罪,引發社會各界議論紛紛,但事件背後是否點出了體制問題呢?(資料照,取自李承翰臉書)

鐵路警察李承翰遭乘客鄭姓男子持刀刺死,兇嫌一審因精神問題判處無罪,引發社會各界議論紛紛,但事件背後是否點出了體制問題呢?(資料照,取自李承翰臉書)

果如預期,「殺警無罪判決」4月30日出爐,炸開了台灣媒體、輿論,但也只一週。兩週後,沉寂了。如同去年7月16日,李承翰的告別式,陳副總統代表總統頒發總統府褒揚令,備極哀榮。結束後,卻「今天公祭,明日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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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和行政院長都「順從民意」表態支持上訴。彷彿把嫌犯判死刑、或關到死,就可以解決問題。

這中間只有時代力量王婉諭立委在5月2日臉書講的最好:「行政官員們把所有壓力推向司法,無疑是行政部門的卸責,彷彿整起事件的發生,我們的行政部門都可以置身事外。」「這起被告明明就有長期就醫的記錄,我們的體制卻仍漏接這些受精神疾病所擾的病人。這些都是行政權應該負責並改善的部分。

仔細看完殺警案鄭嫌的判決書,發現,如果不是體制接連出錯,李承翰根本不會死!甚至可以說,李承翰是被我們破洞的精神醫療社會安全網、以及長期消極不作為的政府間接害死的!

依判決書紀錄,鄭嫌因思覺失調症在精神科門診就醫七年。案發前兩年未再就醫回診,期間鄭男還可工作。108年7月被害妄想、關係妄想、被跟蹤妄想惡化,於7月3日發生憾事。第一破洞:病人不回診,醫院不會/也沒人力去電話追蹤;健保署的「思覺失調症醫療品質改善方案」成效不彰;衛生局對精神病人的關懷訪視制度失靈。

其實,案發前十天,鄭嫌雖仍可工作,但已受被害妄想影響而心情焦慮、害怕。共事近兩年的同事見他情緒激動、胡言亂語,深覺異常,還要去廟裡幫他問事、收驚。第二個破洞:精神心理衛生知識教育不夠普及,無法即時援助病人。

思覺失調症每100人就有一人罹病,但台灣又有多少人了解該疾病?(示意圖非本人/pakutaso)
思覺失調症每100人就有一人罹病,但台灣有多少人了解該疾病?(示意圖/pakutaso)

案發前一晚,鄭嫌女兒發現,父親情緒激動,多疑,被害感(有人有整人計劃,他怕會有人害我跟母親)。第三個破洞:體制給病人家屬的支持不足,導致家屬不知/無能/無力適時帶病人就醫。

七月三日案發當日,鄭嫌先後去五個地方求助:ㄧ、某派出所要報案(因被害妄想、被跟蹤監控妄想),員警見被告情緒激動且語無倫次,跟鄭嫌之妻聯絡,稱鄭嫌疑似精神發作,請家屬至派出所帶回家。二、社會局要求協助處理保單(不合理行為)。三、至其保險公司要求退保(不合現實行為)。四、至議員服務處求助,一直重複說有人要領他的保險單,而且她女兒被人騙了,回家會被殺,感覺很擔心有人要害他。接待人員很難理解、也不符合現實,於是不敢跟他多談。五、至另一派出所要報案,情緒很激動,向員警表示,他與合夥人有貨款糾紛及保險的問題,員警安撫其情緒後,病人離開。鄭嫌當天求救無門,乃想北上召開記者會,尋求援助,後來發生殺警憾事。第四個破洞:政府相關人員,尤其員警,缺乏精神心理衛生知識的在職教育,無法及時辨識出精神病人予以協助就醫。

一連串的破洞,造成警專31期第一名畢業的年輕優秀員警李承翰的犧牲;同樣這些破洞,造成多少精神病人家屬求救無門;同樣這些破洞,更造成多少無病識感的精神病人無法得到好好治療,終其一生為精神病所苦,失去工作、家庭、尊嚴、甚至於自殺。

一個政府存在的目的,不就是要照顧人民,尤其是弱勢的人民嗎?

蔡英文在2016年520就職時說,要打造一個更好的國家,未來,新政府要做到五件事。第二件就是強化社會安全網:「這些年,幾件關於兒少安全及隨機殺人的事件,都讓整個社會震驚。政府更應該要提出解決的方法。全力防止悲劇一再發生,從治安、教育、心理健康、社會工作等各個面向,積極把破洞補起來。....新政府會用最嚴肅的態度和行動來面對」。說得好!但是做了嗎?

看到蔡政府的無心,媒體輿論的無力監督,社會的冷漠。520又將到來了,我們還能有期待嗎?

*作者為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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