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資必學
  • 腦力犯中
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孔傑榮專文:在中國維權的代價─倪玉蘭的故事

倪玉蘭在 2002年被警拘留毆打到腿骨斷裂,但她坐著輪椅還是要維權。(美國之音張楠/維基百科)

倪玉蘭在 2002年被警拘留毆打到腿骨斷裂,但她坐著輪椅還是要維權。(美國之音張楠/維基百科)

倪玉蘭(1960年3月24日-),中國北京人,維權人士,曾任律師。

2002年4月27日上午,倪玉蘭因拍攝北京西城區新街口大四條55號強拆現場,被警察毆打並被拘留。從2004年7月27日至2006年3月16日,她失去人身自由長達597天。2008年11月倪玉蘭家被強拆,倪玉蘭和丈夫董繼勤先是住在小旅館,後受到警方壓力,兩人只得露宿北京街頭。2011年2月11日,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來到倪玉蘭臨時住所看望她,同年獲荷蘭人權捍衛者鬱金香獎,但無法前去領獎。2012年4月19日,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促請中方釋放殘疾維權人士倪玉蘭夫婦,但她再度被以「尋釁滋事」和「詐騙」罪名判刑2年8個月,而她的丈夫也被以「尋釁滋事」罪名判刑2年。(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從數據來看,我們可以概括出中共打壓中國維權律師和活動人士的整體情況。每天都有關於他們被刑事拘留、在電視上「被認罪」、受到不公正審判的媒體報道,而且情勢越來越嚴峻。但是,我們較少有機會了解這個英勇的群體和他們家人所受到的非正式懲罰——綁架、酷刑、威脅孩子、剝奪工作和住房以及精神病藥物的施用等等。然而,唯有了解這些個別的、鮮為人知的處罰,我們才能完整地認識中國黨國體制的殘酷現實,以及其如何蔑視「依法治國」 的承諾。

倪玉蘭女士的遭遇,恐怕要屬中國維權人士最悲慘的故事之一。她和丈夫董繼勤以及女兒是住在傳統四合院的北京人。2001年,當中國獲得2008年夏季奧運會舉辦權時,厄運降臨在他們一家三口身上。北京政府立即開展了大規模的「城市化」運動,他們的老房子及附近整個街區都被政府徵收了。

倪玉蘭夫婦連租屋都不被允許,只能流落街頭。(倪玉蘭臉書)
倪玉蘭夫婦連租屋都不被允許,只能流落街頭。(倪玉蘭臉書)

倪女士的父親曾是位律師,她自己也在工作中自學法律,面對迫在眉睫的拆遷時,她奮不顧身地抵抗。很快地,她開始幫助其他被拆遷戶以及遭遇各種困境的鄰居,包括受迫害的法輪功人員。作為一位不畏污辱和漠視、堅強自信的女性,她很快吸引了一群仰賴她建議、睿智和膽識的追隨者。

但是,對於城市拆遷,中國缺乏有效的法律救濟手段。那些像倪玉蘭和董繼勤一樣試圖抵制拆遷的人,有時會被收買(然而,因為中國法律視城市土地為國有,拆遷戶受到的補償通常低於土地的公平市場價值)。更多時候,拒不搬遷的住戶面臨的是暴力和威脅。夫妻倆後來回憶說,他們感覺好像被全面圍攻,住家被外兵侵略了。

在2002年決定她命運的一天,倪玉蘭被帶到警察局,在那裡受到殘忍的酷刑。她聽到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從警局回去時,她的雙腿已不聽使喚。

但她仍然拒絕放棄,雖然這意味著她現在得在輪椅上繼續維權。她的堅持帶來的是報復,被當局審判後入獄服刑。厭惡她維權工作的官員們在獄中殘忍地虐待她,她的住家也終於被強拆。倪玉蘭出獄時,當地警察不願讓夫妻倆在他們以前的街區租住。於是他倆用朋友送的一個帳篷住在公園裡。警察24小時監控他們,唯恐倪玉蘭會引來其他同樣失去房屋無依無靠的追隨者。

他們的處境引起了一位熱心公益的攝影師何楊的注意。何楊2010年拍攝的獲獎紀錄片《應急避難場所》在當時讓倪玉蘭成為一名公眾人物,吸引了北京許多渴求道義支持和建議的上訪者。

中國當局的態度終於軟化,讓夫妻倆拆掉帳篷,住進了一家小旅社。在那裡,倪玉蘭繼續受到警方的嚴格監視。就是在這家小旅社,我於2010年12月探訪了她,聽她述說她的遭遇。當時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也去看望她。倪玉蘭的處境似乎有所改善。她甚至被允許去看一位中醫,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站立行走。

但在2011年4月,當局決定不再容忍,隨著對人權捍衛者的大規模打壓,警察再次拘留了這對夫婦。這次,他們對倪玉蘭的指控是詐騙罪。雖然後來他們不得不撤銷這個不能自圓其說的指控,但倪玉蘭和她丈夫還是被以模糊的公共秩序罪名定罪,再次入獄。他們出獄後受到無止盡的監控。不論他們住在哪裡,過不了多久警察都會讓房東終止租賃合同,將他們趕出租房。許多時候,警方毆打他們,或用非正式軟禁的方式阻止他們會見外國友人。

最近,在4月15日,一群暴徒將他們拖出寒傖的暫住地,暴打一頓,還搶走了他們的個人物品和證件。憑著他們特有的精神,這對夫婦堅持要向警方報案,並且在警察立案登記前拒絕離開警局。由於沒有得到警方的幫助,他們開始在警局的接待大廳席地而睡以示抗議,直至今日。

倪玉蘭的丈夫董繼勤。(倪玉蘭臉書)
倪玉蘭的丈夫董繼勤。(倪玉蘭臉書)

這個故事讓我們看到,具有權利意識的人們在反抗體制中日常的不正義時,所展現出的頑強韌性。毋庸置疑,倪玉蘭和董繼勤的拆遷噩夢與成千上萬人的遭遇相似。我們知道,已有上百萬的中國人民因為城市化和基礎工程經歷了強制遷移,當然,絕大多數都不情願地屈服了。

這個故事還顯示了中國政府與其人民之間的複雜關係,特別是那些敢於投訴政府濫用權力的人。雖然警察擁有壓倒性的強權,但他們不想立案登記倪玉蘭的投訴,擔心這可能會導致調查行動,暴露出警方對暴徒違法行為的責任。然而,他們並沒有將這對夫婦驅逐出警局,也沒有再次拘留他們,大概是害怕恣意濫權將會引來更多公眾的批評。現在的黑色諷刺是,這個事件中陷入被圍困窘境的是警察自己——至少在此時此刻!

孔傑榮,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亞洲研究兼任資深研究員、紐約大學法學院教授、紐約大學法學院亞美法研究所所長。亞美法研究所譯。原文刊登於南華早報(South China Morning Post),授權轉載。

關鍵字:

我要發風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並請附上姓名、聯絡方式、自我簡介,謝謝!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