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青年遭槍殺!高雄縣二二八檔案首度成書:被控暴動,搜出「武器」卻包括176張唱片

2020-02-18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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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有計畫性的屠殺,被槍殺推入海、遊街示眾、隨機殺的,碰過的人受苦都是一輩子的,無論是男是女……」(示意圖,非本篇事發地點高雄縣/取自維基百科)

「這是一場有計畫性的屠殺,被槍殺推入海、遊街示眾、隨機殺的,碰過的人受苦都是一輩子的,無論是男是女……」(示意圖,非本篇事發地點高雄縣/取自維基百科)

「這是一場有計畫性的屠殺,被槍殺推入海、遊街示眾、隨機殺的,碰過的人受苦都是一輩子的,無論是男是女……」今(16)日下午國史館首度將過去鮮少被利用之高雄縣政府二二八事件檔案編纂成書、舉行新書發表會,而高雄市二二八關懷協會理事長王文宏出席時表示,自己出生於1947年1月,雖然出生時有給爸爸抱到,但隨後爸爸便在3月份碰上高雄市府屠殺、跟100多個同事一起受難,自己一輩子都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子,過70年仍無法原諒。

至於本次出版的高雄縣政府檔案,雖然國史館修纂處協修吳俊瑩指出當時高雄縣民間受難情況與其他縣市相比之下較輕微,但仍有3名岡山青年遭槍決,包括余仁德(台大學生,柯旗化友人)、蕭朝金(岡山長老教會牧師)、劉登居(燈籠師傅)──而細看高雄縣政府岡山區署所謂「收繳人民武器表」,被控暴動的人民,僅有2枝步槍、4枝手槍遭沒收,其餘所謂「武器」,竟也包括10支喇叭、68個飯盒、4件雨衣、176張唱片、3830把宋江陣刀具。

20200216-高雄縣二二八檔案(翻攝自國史館《二二八事件檔案彙編》)
所謂「武器」,竟也包括10支喇叭、68個飯盒、4件雨衣、176張唱片、3830把宋江陣刀具(翻攝自國史館《二二八事件檔案彙編》)

(封面圖片為示意圖,為二二八事件圓環緝菸事件後包圍臺灣省專賣局臺北分局的抗議群眾,非本篇事發地點高雄縣/取自維基百科)

薛化元:人民受強迫「自新」、公務人員因為同情事件遭到懲處的情形明顯是有的

本次國史館出版二二八高雄縣政府檔案,取自檔案管理局2009年入藏,為過去資料較少之南台灣地區。二二八基金會董事長薛化元指出,從資料中可以看出高雄縣是如何處理二二八事件的,例如有雄縣區長寫信到台中縣求援、其中人際網絡可再研究,而檔案中也可以看到一些「強迫自新」的狀況,這表示過去板橋林家受迫情形其實從北到南都有。

20190727-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27日舉行「台灣二二八事件真相與轉型正義國際研討會」,圖為基金會董事長薛化元。(蔡親傑攝)
薛化元指出,二二八公務人員因為同情事件遭到懲處的情形明顯是有的,對照二二八事件公佈的可能受害者,就可以看到一些警察的名字在檔案裡頭出現了(資料照,蔡親傑攝)

薛化元也說,二二八公務人員因為同情事件遭到懲處的情形明顯是有的,對照二二八事件公佈的可能受害者,就可以看到一些警察的名字在檔案裡頭出現了;對於過去民間盛傳二二八事件「不賠外省人」一說,薛化元也提醒,檔案裡就明顯有寫到撫恤與救濟這塊。

台大生遭控「策動青年暴動」 鄉民「武器」卻僅兩把步槍、宋江陣、飯盒

國史館修纂處協修吳俊瑩表示,高雄縣民間受難情況相較其他縣市比較不嚴重,可能與縣府長官出身軍人有關,未來可持續研究──例如檔案持續出現的高雄縣「清鄉三本柱」裡頭,縣長黃達平畢業自陸軍士官學校、之後爬上少校中校再任高雄縣長,跟地方駐軍整編的第21師團較能溝通,主任秘書張承俊也是軍人;至於警察局長陳友清較為特別,是當時全台縣市警察局長唯一的「台籍」,過去就讀於日本早稻田大學,之後到中國就讀中央警官學校正科畢業。

吳俊瑩又說,部份民間狀況也是遭到化解,例如一份二二八時期的高雄縣「應變秘密工作報告書」裡提到,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吳鳳鄉長高一生(矢多一生)原本有意在霧社舉行山中自治會議,但傳單旋即遭流出,後來會議沒舉行、高一生也繳出部份武器,此事便被認為與瑪雅鄉(今那瑪夏鄉)鄉長林貴春(畢業自日治時期的六龜國民學校、曾擔任過巡查、戰後擔任鄉長)有關,縣長黃達平覺得林貴春做得很好,之後還記大功。

中央研究院台史所研究員林正慧進而補充,整體來說高雄縣受二二八事件影響是較低的,除了岡山、旗山、東港以外,從檔案可見公教人員呈報很少缺勤、公務機關正常上班、公務機關也幾乎沒有呈報財產損失等,反觀旁邊的屏東市、高雄市狀況很嚴重,可能是因為高雄縣轄域較多山區山地,像美濃居民就反應「台北發生事變,民眾沒有關心」、內門居民說「除了軍械庫被旗山代管無任何事端」,較有衝突波動的都是外來的人,但都被緩解。

此外,相較於各地仕紳組成「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最終喪命的狀況,林正慧指出高雄縣長黃達平有回覆當時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說會議是黃達平自己指示的、有跟參議員先講好要去參與會議,而黃達平當天也有出席與民眾對話,黃達平的應對,對民眾、對軍隊都有起作用。

只是關於高雄縣受難情況,吳俊瑩也說,本批檔案記有3名在岡山受到槍決的受難者,包括余仁德、劉登居、蕭朝金等,余仁德的罪名是「策動青年暴動」,只是再看看岡山區署所謂「收繳人民武器表」,沒收的武器只有兩把槍,其他最多是3830把跳宋江陣用的刀具,剩下的還有雨衣、飯盒、喇叭、唱片等。

20200216-高雄縣二二八檔案(翻攝自國史館《二二八事件檔案彙編》)
二二八清鄉時期的高雄縣,民間受難情況與其他縣市相比之下較輕微,但仍有3名岡山青年遭槍決,包括余仁德(台大學生,柯旗化友人)、蕭朝金(岡山長老教會牧師)、劉登居(燈籠師傅)(翻攝自國史館《二二八事件檔案彙編》)

華僑舉報提供政府「追殺」賺獎金 嘉義市參議員坐牢7年竟因此逃過二二八死劫

中央研究院台史所所長許雪姬則提醒幾個可以參考的新研究切入點,例如「半山」在二二八事件中間充份被政府利用、作為安撫地方旗子的狀況,或是地方駐軍與百姓的關係──例如在檔案可見,佳冬鄉曾有駐軍要求民眾提供大砲修理費用10萬,賠不出來的民眾急問高雄縣民政局長如何籌錢,民政局長又轉告縣長黃達平,黃達平趕快寫信到高雄要塞司令部才得到「不用還」的回應;若駐軍跟當地居民若處在不和平的狀態,例如像尖山鄉,駐軍也容易去包圍。

許雪姬提到「華僑」身份──日治時期的華僑因為對地方熟悉,可以把很多當地的事情列名單、提供政府一一去追殺、之後得到獎賞。例如過去嘉義市參議員林木根,在日治時期1937年中國南京遭日本人攻陷時受日本長官命令演戲慶祝,林木根聽從命令找人扮演蔣介石跟蔣宋美齡在街上被綁起來遊行,之後就被華僑向中華民國政府舉報、當「戰犯」審判坐牢7年。

諷刺的是,林木根雖然被關7年,但也因此在二二八事件逃過一劫──他原來也是嘉義市負責參議會的會長,如果不是被抓起來關,恐怕就會跟二二八事件嘉義受難者潘木枝一樣,代表市民去開個會就遭逢不幸了。

高雄市遭血洗受難家屬:中正紀念堂處理與兩蔣屍體處理,希望蔡政府在第二任內可以有個交代

相較於高雄縣狀況,高雄市就極為慘烈。高雄市二二八關懷協會理事長王文宏表示,自己出生於1947年1月、如今73歲,可能是目前經歷過二二八的遺族裡頭最年輕的一個,他的爸爸死於3月6日的高雄清鄉大屠殺、與100多個同事在市府遇難,他一生不知道爸爸長什麼樣子。

而在之後的清鄉過程更可在檔案看見名單,王文宏直言這是「一場有計畫性的屠殺」,被槍殺推入海、遊街示眾殺的,家屬的受苦都是一輩子,無論是男是女:「我沒有親身見過,但已經70多年了,我沒法原諒,要真相……反觀蔣介石父子,現在還在坐大廟。」

「我們要知道真相。陳水扁那時已經有公佈一些,但蔡英文總統還沒正式公佈、還有中正紀念堂處理與兩蔣屍體處理……這是我跟一群二二八遺屬、白色恐怖遺屬很大的願望,希望蔡政府在第二任內可以有個交代、解決。」王文宏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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