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覆滅代表人民可以掙脫威權」德國駐台代表王子陶:共產政權沒有看起來穩固,最終會脆弱得不堪一擊

2019-11-09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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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駐台代表王子陶。(簡必丞攝)

德國駐台代表王子陶。(簡必丞攝)

「德國統一不是一鼓作氣就能完全達成的狀態,而是一種持續性的進程,影響所有德國人的長期使命。」──德國總理梅克爾

1989年11月9日午夜開始,德國近代命運的大門被鐵錘撬開,在東德人跨過柏林圍牆的歷史時刻,人人高舉香檳與啤酒慶祝自由:「大門敞開!」今年適逢圍牆倒下的30周年,德國駐台代表王子陶告訴《風傳媒》:「牆的覆滅代表著柏林終於統一團結、冷戰終結,以及歐洲共同體的形成。此外它也表示,東歐人民能夠掙脫威權獨裁往民主邁進,這是圍牆倒下帶來最重要的影響。」

國際情勢數十載間瞬息萬變,東歐和蘇聯共產體制快速瓦解,然而中國改變路線,改革開放、引進資本主義,成為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如今另一波東西新冷戰似乎成形,而台灣就位處中美衝突鐵幕的最前線。王子陶(Thomas Prinz)表示:「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我想台灣可以從中柏林圍牆倒下知道一件事──那些看起來堅固不搖的共產威權政府,最終可能會脆弱得不堪一擊。」

1989年11月4日,約有100萬示威者在德國東柏林的亞歷山大廣場上游行,抗議審查和鎮壓集會活動,橫幅上要求換新領導人和自由選舉。(AP)
1989年11月4日,約有100萬示威者在德國東柏林的亞歷山大廣場上游行,抗議審查和鎮壓集會活動,橫幅上要求換新領導人和自由選舉。(AP)

東德人在那個無法用手機、社群媒體動員的時代展現強大的團結力量,由幾百人的集會到號召30多萬人抵抗「史塔西」(Stasi,國家安全部)與武裝警察,人民的意志最終導致東德政權衰亡。王子陶指出,由德國的經驗可知,「對待共產威權所需的要素是時間與耐心,最後渴望自由的人民會越來越多,蔚為主流,而共產主義政權不能滿足人民對自由的需求。」

1989年11月10日凌晨,柏林人站在柏林圍牆上慶祝自由。(AP)
1989年11月10日凌晨,柏林人站在柏林圍牆上慶祝自由。(AP)

統一尚未完成,德國人尚須努力?

德勒斯登街頭一張將AfD(德國另類選擇黨)候選人醜化為希特勒的競選海報。(林璟昕攝)
德勒斯登街頭一張將AfD(德國另類選擇黨)候選人醜化為希特勒的競選海報。(林璟昕攝)

不過今年10月3日兩德統一29週年慶祝活動上,出身前東德地區的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強調兩德統一尚未完成,德國人為該國的自由多元自豪,享受個人自由之餘,也應履行社會責任,才能使民主長存。事實上,德東的經濟大幅追趕上徳西的腳步,由2018年的數據來看,德東經濟實力達到德西發展程度的75%,已遠比1990年代的43%慘況要好上許多。

但人們的認同態度又是另外一回事。根據德國當局每年發布的「德國統一狀態」報告,2019年仍有57%的德東人認為自己活得像個「二等公民」(second-class citizens),僅38%德東公民認為國家「統一得很成功」,報告解釋稱,這些不滿來自於東部人經歷了痛苦與巨變,體現在民眾的政黨取向與選舉結果上。

另一項權威調查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10月公布的最新數據指出,前西德出身的居民對德國整體生活的滿意度為61%,高於前東德人的50%;另外有24%德東選民逐漸厭惡梅克爾帶領的傳統政黨「基民盟」與社民黨(SPD)聯盟,轉而偏向極右黨派「德國另類選擇」(AfD),而西方選民對AfD的支持度則是12%。

1990年,柏林圍牆上的塗鴉標語寫著:「謝謝,戈比(Gorbi,戈巴契夫的暱稱)!」(RIA Novosti archive@Wikipedia/CC BY-SA 3.0)
1990年,柏林圍牆上的塗鴉標語寫著:「謝謝,戈比(Gorbi,戈巴契夫的暱稱)!」(RIA Novosti archive@Wikipedia/CC BY-SA 3.0)

右翼與排外情緒帶來民主挑戰

2015年,梅克爾下令接收百萬中東難民,文化、價值觀與宗教等因素交織之下,德國社會排外情緒日漸高漲,極右翼海嘯席捲,成為了社會隱憂。去年8月東部大城肯尼茲(Chemnitz)移民殺人案,兩位嫌犯分別來自伊拉克與敘利亞,移民背景立刻觸發當地仇恨伊斯蘭的情緒,當地爆發德國數十年來最嚴重的排外暴動。

肯尼茲是德國右翼的重要據點,挺移民與反移民兩派對立延燒,全城陷入失控。「外國人滾出去!」「這城市是我們的!」等口號此起彼落,亦有遊行人士對「看起來不像德國人的民眾」投擲酒瓶攻擊。肯尼茲兇殺案猶如一個破口,讓極右派的意見得以藉機宣洩,甚至有新納粹(Neo-Nazism)人士行納粹軍禮,因此整起事件受到德國舉國關注。

德國警方1日嚴陣以待,在肯尼茲當街逮捕鬧事群眾。(美聯社)
德國社會排外情緒日漸高漲,極右翼海嘯席捲,圖為德國警方去年8月在肯尼茲當街逮捕鬧事群眾。(美聯社)
德國另類選擇黨的霍克(Björn Höcke,前右一)1日也在肯尼茲聲援反移民的群眾。(美聯社)
圖為去年8月德國另類選擇黨的霍克(Björn Höcke,前右一)在肯尼茲聲援反移民的群眾。(美聯社)

「大家都記得肯尼茲發生了什麼場面與悲劇,但我們必須理解,肯尼茲的大部分民眾都是友善的,也歡迎移民。那些造成暴力情況的人們只佔肯尼茲人口的少部分,甚至可能並非肯尼茲當地人,不能反映肯尼茲人的主流看法,」王子陶指出。

關於這些人的怒火從何而來,王子陶解釋:「這很難說,也許是覺得遭忽略的心理因素,可能是爭取不到好的生活機會等等。無疑地,大量難民湧入使他們感到自己是失敗者,認為必須為自己的生存與觀點而戰。」

歐洲難民(美聯社)
移民到歐洲的難民(美聯社)

王子陶表示,肯尼茲事件激發更多自由派民眾意識到民主的寶貴,「我們不能忽略社會上存在暴力的事實,必須嚴肅看待此事,以民主社會與法治情報的各種手段去解決與對抗極右暴力。」

然而被問及德國人是否懷念過去兩德分裂的時期,王子陶強調:「我不這麼認為,就我所見所聞,德國人很高興能夠統一,儘管國家仍有很多問題要面對。有人『懷舊』,懷念已經不存在的東德商品等等,但在政治層面上,沒有人真想回到統一前、兩德分裂的狀態。」

20191009-德國駐台代表 王子陶博士專訪。(簡必丞攝)
德國駐台代表王子陶。(簡必丞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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