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餘專欄:「無奇不有國」選無奇不有總統

2019-06-0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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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長韓國瑜「被動」拚國民黨總統提名初選,先「被動」辦造勢大會,也屬前所未有之事。(顏麟宇攝)

高雄市長韓國瑜「被動」拚國民黨總統提名初選,先「被動」辦造勢大會,也屬前所未有之事。(顏麟宇攝)

武俠小說有無奇不有樓,售賣無奇不有商品,什麼稀奇古怪人物及東西都在這裡被交易。藍綠這次總統初選也像無奇不有樓,不只有一堆稀奇古怪候選人,而且什麼稀奇古怪主張都有人提,什麼稀奇古怪候選人及主張都有人「買單」。說這是民粹時代怪象、網路世代怪象都可以;但更重要的,沒有經過民主運動洗禮又成長於「理所當然民主社會」、民主教育未臻成熟的一代,這次選出不對候選人,要付出沈重代價了!

最稀奇古怪的兩位候選人是蔡英文與韓國瑜。生意人習慣「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但蔡英文把選總統當賣瓜「自賣自誇」,說全國只有她一人適合這職位、全國只有她能做好總統,換別人做就像換人開車,「一定開倒車」「開錯方向」。這是何等的自我感覺良好!何等的稀奇古怪自戀!何等的「開天闢地」奇聞!

她還說政府現在進行的改革工作都是她的成果(她故意不談民進黨由黨外至今的改革傳統,任何黨員都要遵循及累積這個傳統),「改革要成功,需要時間」,「再給我四年繼續執政,台灣一定脫胎換骨」,所以「起厝起一半,師傅不要換」。言下之意,民進黨九合一選舉大敗不是她做不好,而是「時間未到」;同時,李登輝及扁馬都沒膽改革,也沒能使台灣脫胎換骨,只有她是「師傅」!她能使台灣「脫胎換骨」!

蔡英文把自己形容成能幹得不得了,承擔力大得不得了,勇敢得不得了。但三年來,外界對她的整體印象卻是:她能力不足(執行太差)又逃避承擔(善於卸責);她最近勇敢嗆聲中共(包括嗆聲其他候選人)是「撿到槍」,為了拼連任而「豁出去」,不「像」她過去為人。她過去更像「老藍男」,她最不喜歡的「用人類型」也是熱愛改革及大鳴大放的民進黨人。蘇貞昌重任行政院長後能大鳴大放自由發揮,原因還在蔡英文現在為拼連任而「豁出去」!

2019年6月1日,蔡英文總統參拜「北斗奠安宮」(總統府)
2019年6月1日,蔡英文總統參拜「北斗奠安宮」。(總統府)

蔡英文面對個人重大利害關頭,確實有「豁出去」激烈一面。勸阻她放棄連任的四大老回憶和她對話,她斬釘截鐵的說「她不惜犧牲民進黨」也要力拼連任到底。2008年她初任民進黨主席,恰逢中共國台辦陳雲林奉派使台,她也為穩固黨內領導地位而「豁出去」發動激烈抗爭,以致得到「暴力小英」封號。我為此當著幾位友人面勸告她,一是「兩國相爭 ,不斬來使」,二是「白玫瑰」變「暴力小英」既突兀又不利她向來理性優雅形象。她竟回答我「這不是我表現激烈,我是遵照黨內決議行動。」(大家看到沒有,全是別人的錯!)

很明顯,蔡的回答是在推卸責任。因為如果黨真要主席表現激烈,何以民進黨過去通過無數抗爭決議,黃信介、施明德等都未獲得「暴力主席」封號?而由蔡「豁出去」及「卸責」的雙重特貿觀察,國人更可了解,為何她這兩個多月會打壓賴清德到「慘不忍睹」、全然不顧「民主體統」(堅持全世界所無的「現仼優先」!堅持自己絕對不能輸及即使選輸也不支持對方!堅持中執會可以隨便更改初選遊戲規則!)、並稱「這才是民主」地步。自有民主選舉以來,台灣還沒有一個現任總統表現如此多「無奇不有」怪象!

(無怪連在野黨競爭對手韓國瑜、郭台銘都替賴清德鳴不平。韓說他「覺得賴的初選機會越來越渺茫,但賴身上卻背負很多台灣人民對民進黨的期待。」郭說「民進黨小英總統現在民調要衝起來了,你們認為她是拼經濟起來的嗎?還是把賴清德幹掉才起來的?」)

而韓國瑜的「無奇不有」比蔡英文尤有過之。他雖當過三屆立委,卻一直是邊緣人物(他也承認當年荒唐),甚至為了抹黑黨內競爭同志而被取消立委選舉資格,因而淡出政壇。沒想到,籍籍無名的韓國瑜竟能靠「一瓶礦泉水,一碗滷肉飯」及「高雄又老又窮」「貨出去,人進來,高雄發大財」幾句口號,在短短兩三個月扭轉高雄戰局,而且「韓㳘」效應外溢全國,造成國民黨意外大勝。若說這不是「無奇不有」,政治上很少有別的事可以稱為「無奇不有」了!

但也正因為是「無奇不有」,只靠口號而無本質支撐的韓國瑜很快就原形畢露,談話不斷跳針,連議會質詢都經常答非所問。同時他雖一再宣稱不參與現行初選,卻對「被動參選」興致勃勃,期待被以「無奇不有」方式徵召(如同他剛當選市長就想選總統一樣「無奇不有」)。黨中央也果然迎合韓粉壓力,決議為他一人量身打造,修改初選規則。此一「唯我獨尊」形勢持續到郭台銘現身黨中央接受表揚,並宣佈投入初選,韓國瑜才突然從「救世主」大夢驚醒。

20190601-高雄市長韓國瑜1日出席凱道「決戰2020,贏回台灣」全國團結造勢大會,並鞠躬感謝群眾。(顏麟宇攝)
高雄市長韓國瑜1日出席凱道「決戰2020,贏回台灣」全國團結造勢大會,並鞠躬感謝群眾。(顏麟宇攝)

他的反應是寫出五點聲明,不但自稱願對中華民國發展及守護「負起責任」,而且含酸捻醋痛批「政治權貴熱中密室協商,離人民越來越遠,台灣的政治改革已刻不容緩」,一副力敵權貴、當仁不讓之姿。換言之,儘管他還維持「王莽謙恭」式被動,但從郭台銘加入競爭行列起,他其實比其他人更主動、更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的韓國瑜不只宣布「Yes I do」、初選仍未開始就舉辦大型造勢活動、高呼「2020準備承擔重要職務,為中華民國不惜粉身碎骨」(聽起來像「風蕭蕭兮易水寒,荊軻要去刺秦王」,毫無民主時代味道!),他更提出競選總部放在高雄、總統就職典禮在高雄、當總統也在高雄、「讓南台灣整個沸騰起來,達到南北均衡發展」、「不辭市長,利用假日選總統」等等要大家「跳脫過去傳統思考」的奇譚怪論。

韓國瑜的稀奇古怪已經引起國民黨內總統及高雄市長「雙輸」疑慮,韓粉強迫黨員選邊站也已造成國民黨「分裂」壓力,甚至挺韓造勢活動標榜的「庶民對權貴之爭」「庶民總統團結台灣」都讓大家啼笑皆非。如柯文哲不只嘲諷韓國瑜「現在改成政治一百分,經濟零分」,而且說韓三屆立委、韓妻李佳芬是政治世家,怎麼是庶民?至於號稱挺韓團體組成的「庶民韓粉後援會」,居然把長期游走權貴之門的韓當成「庶民」,更是「無奇不有」!

武俠小說的無奇不有樓售賣無奇不有商品,台灣的「無奇不有國」卻選無奇不有總統。2020選情確實怪異,不只蔡英文是半路出家的非典型,韓國瑜、郭台銘及被國民兩黨斷定必定參選的柯文哲都是非典型,民粹世代、網路世代的粉絲也是非典型。面對一大堆非典型的稀奇古怪因素,大家無可奈何之餘,只能期待「見怪不怪 ,其怪自敗」了!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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