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觀點:靠二七精神對抗共軍?論台灣統獨兩派的思想混亂

2019-04-21 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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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共產黨為了革命,是秩序的顛覆者,二二八事件時支持一切民眾的打砸搶,可是在1979年後卻實施改革開放,成為秩序的捍衛者,反而得到過去反共的保守右派支持,這是何以今日台灣統派不再反共的原因。(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當年的共產黨為了革命,是秩序的顛覆者,二二八事件時支持一切民眾的打砸搶,可是在1979年後卻實施改革開放,成為秩序的捍衛者,反而得到過去反共的保守右派支持,這是何以今日台灣統派不再反共的原因。(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4月13日,為了抗議統派團體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與台灣紅黨在台中市舉辦遊行,並請來主張武力統一的旅美大陸學者李毅發表演說,包括好民文化協會及公投護台灣聯盟等20個獨派團體走上街頭反制。不過因為政府即時驅逐李毅出境的影響,統派陣營宣告遊行取消。

最後統獨兩派在台中街頭大打出手的畫面,也因為統派取消遊行的關係沒有發生。但是獨派並沒有跟著統派一起取消遊行,相反他們慷慨激昂的走上街頭宣揚自己「不想當中國人」的決心。不過最讓筆者難以理解的,是這些獨派年輕男男女女高喊的「二七精神」口號。

 

台灣民主聯軍

所謂「二七精神」的口號,其實就跟其字面上的意義一樣,是為了紀念1947年「二二八事件」期間在中部組織暴動,簡稱為「二七部隊」的台灣民主聯軍。「二七部隊」因為採用武裝手段抵抗國軍,被示威群眾視為台灣人民反抗中國併吞的象徵。

隨著民進黨由在野黨變成執政黨,獨派的「主要敵人」由國民黨轉變為大陸的中國共產黨,「二七部隊」仿佛成為台灣人民「反抗共黨」與「抗拒統一」的象徵。就如同波羅的海三小國的「森林兄弟」一樣,是一群奮力一搏反抗赤色強權,卻不幸遭到反撲失敗的悲劇英雄。

遊行發起人楊宗澧,就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台灣民主聯軍的崇拜:「選在火車站前還有一個用意,就是要發揮「二七精神」,所謂二七精神,就是在72年前,有一群年輕人誓死抵抗國民黨威權體制,如今呢,還是抗爭威權體制,只是對象換成大陸。」

可事實上,只要稍微對歷史有瞭解者,就知道台灣民主聯軍的性質與「森林兄弟」截然相反。台灣民主聯軍不只不反中反共,而且其成立的目的就是要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收復台灣」做準備。關於這點,其實從台灣民主聯軍的名稱就可以看出來。

因為抗戰勝利以後,整個東亞唯一可以與台灣民主聯軍相對應的部隊,就是林彪在東北領導的東北民主聯軍,即後來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第4野戰軍。且據參加台灣民主聯軍的長者陳明忠老先生回憶,他們在台中起來反抗台灣行政長官陳儀的時候,高歌的曲子就是《義勇軍進行曲》,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

20190418-二七部隊老兵陳明忠與他的妻子馮守娥,都是堅決主張兩岸和平統一的左翼統派份子,不只反對台獨,也反對兩位蔣總統執政的中華民國政府,將之視為"美帝走狗"看待。(許劍虹提供)
二七部隊老兵陳明忠與他的妻子馮守娥,都是堅決主張兩岸和平統一的左翼統派份子,不只反對台獨,也反對兩位蔣總統執政的中華民國政府,將之視為"美帝走狗"看待。(許劍虹提供)

且台灣民主聯軍的最高領袖謝雪紅、楊克煌與古瑞雲等人事後都逃亡中國大陸。其中謝雪紅,更出席了1949年10月1日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更有意思的是,台灣民主聯軍後來還與嘉義張志忠的台灣自治聯軍結合,改稱台灣民主自治聯軍,正是今日大陸「民主黨派」台灣民主自治同盟的前身。

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台灣民主聯軍成立的目的既不反中也不反共,唯一反的是當時統治中國的國民政府。若「二七部隊」真的成功,台灣的結局只會是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省,「二七部隊」也極有可能被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的第6個野戰軍。

 

台共對上中共?

可見走上街頭抗議統派的獨派人士,對於戰後台灣與東亞歷史的發展脈絡缺乏瞭解,不知道真正抵禦中共解放台灣的力量,就是蔣中正領導的中華民國國軍。戰後台澎金馬地區真的能夠與「森林兄弟」相提並論者,只有與中央情報局合作的東南反共救國軍。

然而東南反共救國軍的老兵,大多又是來自對岸的外省族群,今日在政治光譜上偏向「深藍」統派,又怎麼能為獨派的「政治正確」所接受呢?於是就出現了獨派人士走上街頭,一邊高喊要傳承共軍精神,同時又反對解放軍統一台灣的可笑局面。

很多獨派可能會反駁,表示以謝雪紅為代表的日據時代老台共人馬後來在反右運動與文化大革命中遭到整肅,所以「二七部隊」不能夠算是中共的附庸部隊。那麼依照這個邏輯,文革時同樣遭到惡整的鄧小平,甚至於為此喪命的劉少奇與林彪,是否也不能算是中共開國元勳了?

1975年4月,北越統一了南越,但是卻將過去的老戰友,簡稱「越共」的南越民族解放陣線清洗了一遍。是否我們也可以說,越戰時的「越共」根本不是北越正規軍的附屬?只因為謝雪紅後來與中共發生矛盾,就否定台灣民主聯軍在「二二八事件」時的共軍身分?這樣的假設在筆者看來無法成立。

20190418-對於保守右派而言,陸軍整編第21師的進駐是秩序的恢復。(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二二八事變與其說是統獨之爭,不如說是國共內戰的延續,雙方的差異不在於中國人或者台灣人的認同,而是左右的對立。對於保守右派而言,陸軍整編第21師的進駐是秩序的恢復。(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更何況,謝雪紅無論與中共爆發多大矛盾,她對台灣地位的主張都沒有脫離「自治」範疇,沒有跨越「獨立」的紅線。謝雪紅因為反對台獨,甚至還與跟她一起組織台灣再解放聯盟的廖文毅分道揚鑣。中共於1949年的第一次《告台灣同胞書》,也是以台灣民主自治聯盟的名義發表。

習近平今年年初發表的第6次《告台灣同胞書》,雖然比過往更強調以「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做為解決兩岸問題的大原則,但口吻比起開宗明義主張「解放台灣」,並且由謝雪紅發佈的第一次《告台灣同胞書》,還是緩和了許多。所以高喊「二七精神」口號的獨派,是否才是李毅真正的同路人呢?

統獨思想錯亂的台灣

當然,獨派尤其是獨派青年迷信「二七部隊」,自然是有他們的道理在。畢竟台灣民主自治聯軍,還真的是台灣400年歷史上,唯一一支真的由台灣本土人士組建的武裝力量。只是這支部隊由共產黨人領導創建的事實,不能因為獨派堅持的「政治正確」被忽略掉。

就以現在還在世的「二七部隊」老兵陳明忠先生的立場來論,如果有天台中市真的上演統獨遊行,他會參加的絕對不會是獨派的那一場。固然獨派陣營也能找到另外一位老兵鍾逸人現身,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拿出證據,證明當年「二七部隊」的成軍目的是為了爭取台灣獨立。

20190418-年輕時代的陳明忠,是社會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他走上街頭反抗國民政府的目的不是為了台獨,而是希望為建設紅色中國貢獻己力。(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年輕時代的陳明忠,是社會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的信徒,他走上街頭反抗國民政府的目的不是為了台獨,而是希望為建設紅色中國貢獻己力。(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有趣的是,台灣對歷史認知產生矛盾的還不是只有獨派,就連主張統一的統派,也在看待「二二八事件」時出現不協調的情況。畢竟今天在台灣支持兩岸統一的人士,大多數為1949年追隨蔣中正來台灣的外省族群後代,或者是支持國民黨的台灣本省人。

所以出於維護蔣中正與蔣經國的統治正當性,他們過去在看待「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等歷史事件的時候,會從把中國國民黨或者中華民國視為唯一「中華道統」的主觀認知出發,把「二七部隊」還有一切反政府的力量通通打成「顛覆秩序」的中共同路人。

等國民黨與共產黨的關係緩和以後,不再反共的統派為了聯合大陸打擊「分離主義勢力」,又會進一步把「二七部隊」打成「台獨武裝」。於是就出現了今天這種無論獨派還是統派,都把「二二八事件」視為台獨運動的錯亂情況,令筆者只能用啼笑皆非四個字來形容。

網路上,甚至還有一些深藍族群人士,撰文指出「二七部隊」為美國中央情報局與日本右翼人士共同出資建立的民兵武裝,目的是為了要讓好不容易統一的兩岸中國人再度分裂。在這套論述中,「二二八事件」成了抗日戰爭的延續,「二七部隊」與美日勾結搞台獨的陰謀,最後在國共兩軍的精誠合作下被摧毀。

統派希望以「二二八事件」爆發初期,外省人遭到部份本省暴徒打砸搶的歷史引起大陸人對國民黨的支

20190418-不同立場者,看待二二八事件會有不同的態度,有的形容為秩序的回歸,有的則是反革命勢力對革命勢力的屠殺,也有人認為這是中國霸權對台灣人民的欺凌。(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不同立場者,看待二二八事件會有不同的態度,有的形容為秩序的回歸,有的則是反革命勢力對革命勢力的屠殺,也有人認為這是中國霸權對台灣人民的欺凌。可無論如何,對於中共而言,二二八事件都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歷史的一部份,並給予反抗國民黨者高度肯定,這是無論未來藍綠紅三邊關係如何發展,都不會改變的。(攝於台北二二八紀念館,許劍虹提供)

持,從而推動「第三次國共合作」共同反對民進黨。可中共當局對「二二八事件」的論述,始終都視之為台灣人民反抗國民黨「暴政」的「起義」,讓妄圖博取大陸同情的統派人士相當錯愕。

更何況回歸歷史,戰後真正與美國中央情報局合作,阻礙中共統一台灣的勢力並不是「二七部隊」或者任何日本人遺留在台灣的殘餘勢力,而是兩位蔣總統領導的中華民國政府。所以如果獨派真的要反共,「二七精神」絕對不是他們該呼喊的口號,兩蔣父子才該是他們真正的神主牌。

同樣的道理,台灣的統派如果真的要與共產黨合作實踐統一,那麼「二七部隊」才是他們真正該歌頌表揚的對象。獨派歌頌「二七部隊」,統派表揚兩蔣父子,這樣的情況若繼續下去,除了用精神錯亂形容這兩個族群外,唯一的解釋就是獨派並非真的想獨,統派也不是真的想統。

*作者為中美關係研究,軍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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