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選的不是沈伯洋?選舉是很折磨人的,能夠把一個不屬於他的人格,附加在他身上。過去的沈伯洋,能夠在立法院大談認知作戰,能夠在街頭高喊抗中保台。「所有的交流都是統戰」、「普發現金,就是先窮台再統一」。這樣的沈伯洋是沒有笑容的,他要面對的是他眼中岌岌可危的「國家」。
然而,自他5月徵召提名後,他的「笑容」卻充斥在台北街頭。「在無政治前提下的兩岸交流」、「普發標準一致,有錢能加發」、「未曾提過廢死,死刑合憲」…。從外觀的形象、價值的表態,沈伯洋無疑印了陳時中的那句話,「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在強大的黨機器面前,哪怕是耕耘數十年的醫生與學者,也會變成黨所形塑的樣子。
問題不在「變」,而在變動的幅度與速度。短短數月內,從抗中鷹派轉為市政親民,選民無從判斷,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實面。形象之外,是投入的規模。內容設計、廣告投放、社群轉發、輿情監測、再調整,選戰行銷已可循行銷教科書的流程反覆運轉。當這套流程搭上執政黨的黨政網絡與充沛資源,產出的是「可被喜歡的版本」,而不是「可被檢驗的版本」。對比之下,國民黨同樣有機器,只是形態不同,靠的是地方樁腳與基層組織;差別在於,一種靠人際網絡,一種靠內容與流量。
情緒演算法、AI 生成內容、數位水軍,這些流量工具近年屢屢成為選戰的爭議,有時形成的流量泡沫,足以蓋過真實的選情。2024年基隆市長罷免案與2025年大罷免,正是例子:選舉結果揭曉之前,場面與聲量都極為壯大,票箱卻給了不同的答案。而蔣萬安那破紀錄的負面留言數,不難令人聯想過去流量泡沫。
要說「洋流們」就真的只是錢砸出來的「虛擬草皮」嗎?
對支持者而言,支持沈伯洋更像一面銀幕,投射的是「自發草根」「民主運動」。這樣的投射更呼籲過去沈伯洋在大罷免的角色,「公民自發」「守護台灣」的精神。然而,要成為狂熱分子,可以沒有上帝,卻不能沒有魔鬼。這個投射的魔鬼,無疑就是「中共」與「協力者」們。有了強大的敘事與鮮明的魔鬼,人,也自然狂熱起來。2014年太陽花、2025年大罷免,人們未必對領袖有清晰的理解,但對惡魔卻有完整的描述。從5月來,鼠患、砍樹、營養午餐…短短5個月就出現的市政問題集中在此,蔣萬安也因此有了種種罪狀。
有了魔鬼,就需要有正義。支持者的行動,就是對正義最好的履行;龐大的聲量更賦予支持者安全感,更無顧忌地高喊表態。支持者的聲量,更反哺同溫層們,「多數」的感覺就越來越牢固。人們,也得以成為韓粉、小草、青鳥,旗幟顏色各異,結構卻如出一轍。一位被塑造得恰到好處的領袖,一個被需要的魔鬼,一群自覺站在正義這邊的人。
在龐大的選舉機器下,人們浩浩蕩蕩,為對抗魔鬼而來。可憎恨從不自然生長,魔鬼有人描繪,罪狀有人彙整,正義有人授予,選票於是成了出征。再往前推,那自發的草根與對民主的守護,口號是自己喊的,舞台與音量卻出自黨政體系,熱情被放大、命名、投射,成了一面人人看得見自己的銀幕。銀幕上那個不苟言笑的沈伯洋,早被裁剪得笑容適中、立場可伸縮。
人們為魔鬼而戰,為溫暖而聚,為形象而喊,可被高喊的名字卻已空了。而你選的,不是沈伯洋。 (相關報導: 黎蝸藤專欄:沈伯洋原文講的不是美沙冬,出征洗版更不是言論自由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商學院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