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度、44.3度、40度,今年6月,歐洲遭遇一波破紀錄的熱浪,英國多地衝破36度,法國西南部小鎮皮索斯測得44.3度,巴黎連日逼近40度,比利時甚至出現鐵軌因高溫變形的畫面。世界衛生組織指出,過去4年,歐洲已有超過20萬人因高溫喪命;單是這波熱浪,全歐自6月21日以來便累積逾1,300例與高溫相關的超額死亡,法國自24日起短短3天內超額死亡也已破千,其中85%是65歲以上的長者。
法國衛生部同時證實,居家死亡人數增加四成,巴黎市中心兩家殯儀館也已全數告滿。在發達的歐洲國家,為何會有如此多的高溫致死案例。多數歐洲家庭在酷熱中選擇繼續忍耐,不是因為負擔不起冷氣,而是因為長期以來,安裝冷氣在不少地方被視為一種與環保理念相衝突的選擇。
在極端高溫下裝設冷氣,算不算一種自私的行為?
這樣的兩難,近來在英國引發激烈討論。反對的一方認為,冷氣運轉產生的溫室氣體約占全球排放量的4%,若無法確保使用不會進一步加劇氣候變遷,那麼使用冷氣本身就該付出代價。
倫敦康登區一戶公寓被要求拆除已安裝的冷氣機,官方建議的替代方案,居然只是打開窗戶通風。法國尼姆市一名小學生今年5月因教室高溫而中暑,家長自行募款購入5台移動式空調安裝在教室,市長隨後卻下令拆除,理由是避免在其他條件較差的學校間製造「不平等」的先例。荒謬嗎?但這類案例一再反映同一件事:當生命安全與環保理念發生衝突時,決策者往往更傾向捍衛後者。
諷刺的是,這種矛盾同樣出現在歐盟高層。熱浪期間,歐盟總部因冷卻系統負荷過高,強制關閉1到7樓基層辦公室的冷氣,而執委會主席范德萊恩等高層所在的8樓以上樓層,卻仍維持冷氣運轉,引發基層員工強烈不滿。法國生態轉型部長曾質疑,安裝冷氣是否能阻止森林火災或動物死亡,話音未落,媒體隨即發現她自己辦公室的冷氣全開,一時之間成為輿論焦點。
高溫危機也點出更大的政治缺口:提出「共體時艱」呼籲的人,往往不是最需要承受高溫之苦的人。
這場冷氣爭議,如今也延伸成左右陣營的政治攻防。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提出「大冷氣計畫」,主張為全國學校、醫院裝設空調,並由政府提供200億歐元免息貸款,協助3000萬至4000萬戶家庭添購設備。這項訴求基本民生需求,遭部分左派政治人物與環保團體反對。
巴黎副市長指出,大量安裝冷氣可能加劇城市熱島效應,無助於根本解決高溫問題,甚至偏離碳中和目標。但也有輿論反問:法國溫室氣體排放僅占全球不到1%,拒絕安裝冷氣,真能改變全球暖化的走向嗎?還是只會讓部分民眾承受不必要的生命風險? (相關報導: 呂紹煒專欄:吹冷氣的中國豬打敗熱浪歐洲贏得貿易戰? | 更多文章 )
理念之外,現實中的制度性障礙同樣不容小覷。
巴黎許多歷史城區的奧斯曼式建築受到嚴格保護,安裝室外機必須經過「法國文化遺產建築師」審查,一旦被認定有礙街景便可能遭否決。即使是一般住宅,住戶仍須在「年度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取得多數同意才能安裝,錯過一次會議往往得再等1年;通過後還要向市府申報,等候1個月的審查期,裝設完成後,若噪音超出法規標準,仍可能被要求拆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