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前台北最繁華地標之一，現在為什麼整片消失了？中華商場興衰、西門町變遷一次看

現在走出台北捷運西門站，眼前是寬闊的中華路、密集車流，以及一路延伸進西門町的逛街人潮，很難想像，五、六十年前這裡曾矗立著另一個台北人熟悉的地標。1961年落成的「中華商場」，由8棟三層樓建築沿著中華路排列，吃飯、買衣服、唱片、音響、古董、軍品都能在裡面找到，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形容，它曾是大台北地區規模最大、最新潮的公有綜合商場，也是當時最繁華的地方之一。然而到了1992年，陪伴台北人30多年的中華商場全面拆除，如今走過原址，已經很難從街景辨認昔日模樣。中華商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曾經如此繁華，又為什麼整片消失？從它的興建、沒落到拆除，可以看見戰後台北數十年間的城市變遷。

現在提到西門町，多數人想到的是成都路、峨眉街、漢中街一帶，但在1960、1970年代，中華路同樣是台北重要的消費與娛樂軸線。

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資料，中華商場北起忠孝西路口、南至愛國西路口，由8棟三層樓鋼筋水泥建築連續排列，依序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命名，合計可容納1644個租戶。商場1961年落成啟用後，很快成為當時台北重要的商業聚落。

8棟建築之間還有天橋連接。現在沿著中華路往南走，眼前是道路、綠帶、捷運出入口與沿街店面，但在商場存在的年代，人們會在一棟又一棟建築之間穿梭，天橋上人來人往，街邊則與西門町商圈的人潮連成一片。臺北市商業處也將這幅景象列為一代台北人對中華路的重要記憶。

中華商場的故事，還得往前追溯到1940年代末。

檔案管理局資料指出，1949年底後，不少隨政府來台的軍民暫時在中華路鐵路兩側搭建簡易竹棚。隨著人口增加，棚屋與違章建築愈來愈密集，也衍生交通、衛生與公共安全等問題。

1959年政府著手整頓，經討論後決定採取「就地整建」，由建築師趙楓設計、陸根記營造廠興建中華商場，整建後的新商場用來容納全部原承租住戶。

後來成為台北繁華象徵的中華商場，正是在這波都市整建中誕生。原本分布在鐵道兩側的棚屋與違建經過整頓，其中鐵道東側興建8棟三層樓商場，西側則拆除違建、拓寬道路，中華路一帶的城市空間也隨之改變。

中華商場和今天常見的大型購物中心很不一樣，裡面聚集大量不同類型的商家，宛如把當時台北人的日常生活濃縮進8棟建築。

國家檔案保存的1961年照片顯示，「信」棟一樓已經可以看到唱片行、禮品行，一、二樓則多為飲食、服裝、電器商店，也有人販售軍品、珍玩、小吃、成衣、徽章、錦旗及紀念牌等商品。

檔案管理局資料還留下不少當年的知名店家，包括真北平餐館、點心世界、海派服飾、萬雅齋、哥倫比亞唱片行等。「信、義、和、平」4棟一度設置國貨推廣中心，展示紡織、電器、食品、手工藝及工業產品。

對1960、1970年代的台北人而言，中華商場不只是買東西的地方。新的唱片、電器、服飾與各種流行商品都能在這裡找到，再加上一旁就是西門町，構成當時台北重要的消費與娛樂生活圈。

進入1980年代後，台北的商業版圖開始改變。

檔案管理局指出，隨著台北東區崛起，中華商場逐漸失去過去引領潮流的地位，也不再是民眾逛街購物的首選。

1981年，商場原有20年租約期滿，台北市政府原本計畫收回拆除，在租戶爭取下又延長承租；1984年市府收回產權，1985年則因建築已無法長期承受大型霓虹燈重量，決定將霓虹燈拆除，過去醒目的夜間景觀也逐漸消失。

到了1990年，中華商場東側開始進行捷運工程開挖，周邊商家的生意也受到影響。此時的中華商場，已經和二、三十年前那個代表最新流行的商場有很大差距。

進入1990年代後，台北的大規模交通與都市改造，也開始改變中華路一帶的命運。

1990年代初期，台北市區縱貫鐵路地下化與捷運系統建設陸續推進，中華路周邊空間也面臨重新規劃。檔案管理局記載，1992年時任台北市長黃大洲決定拆除中華商場、重建中華路；臺北市商業處也指出，中華商場是在鐵路地下化與捷運工程背景下拆除。

1980年代東區崛起，讓中華商場逐漸失去過去的商業優勢；進入1990年代後，鐵路地下化、捷運建設與中華路重新規劃，最終讓這8棟大型建築在1992年消失。

1960年代，中華商場因城市整建而誕生；30多年後，又在下一波交通建設與都市改造中走入歷史。

建築消失了，原本聚集在裡面的商業活動卻沒有在1992年那一天全部結束。

商場拆除後，電器、音響與影音業者並沒有全部離開這一帶。

臺北市商業處指出，中華商場原本就是台北早期電器與影音設備的重要集中地。商場拆除後，部分業者轉往附近的中華路一段、漢口街一段、延平南路及開封街開店，逐漸形成後來的「中華路影音街」。

從傳統真空管、各國音響到家庭劇院、3C產品，原本聚集在商場裡的產業，以另一種方式留在附近街區。

商場拆除後，部分店家與產業轉往附近街區繼續營業，中華商場的影響也沒有隨著建築一起消失。

一座建築可能完全消失，但城市記憶未必會跟著歸零。

從中華路往西門町裡走，還能看到另一座命運完全不同的老建築——西門紅樓。

臺北市政府文化局資料顯示，西門紅樓建於1908年，是台灣第一座官方興建的公營市場，也是目前保存相當完整的早期市場建築。百餘年間，它曾歷經市場、劇場、電影院等不同用途，2008年起由台北市文化基金會經營，逐漸轉型成今天的藝文及文創據點。

中華商場在交通建設與都市改造下整體拆除，只能從老照片、檔案與周邊產業尋找過去；西門紅樓則保留下原有建築，再透過一次次用途轉變繼續存在。

現在站在西門町，很容易把紅樓、中華路和捷運站視為理所當然的城市景觀，但這片區域其實已經歷過一輪又一輪拆除、重建與功能轉換。

中華商場只存在約30年，卻正好跨過台北城市變化極快的一段時期。

從鐵路旁的棚屋，到1960年代代表現代消費生活的新式商場，再到東區崛起、鐵路地下化、捷運建設與都市空間重新規劃，最後8棟建築全部拆除；原本聚集其中的部分店家與產業，又散入附近街道繼續生存。

從棚屋、商場，到今天的道路、綠帶與交通空間，中華路在數十年間幾度改變樣貌，也留下戰後台北城市發展的痕跡。

現在沿著中華路走，已經看不到「忠、孝、仁、愛、信、義、和、平」8棟建築，也很難只靠眼前街景想像當年穿梭其中的人潮。但只要把老照片與今天的道路重新對在一起，就會發現，有些城市記憶並沒有真正消失。

建築可以拆除，人潮可以轉移，商圈也會改變，但曾經決定一代台北人在哪裡吃飯、買唱片、逛街與約會的地方，仍以另一種形式藏在今天的街道裡。 （相關報導： 不是中山區！「台灣知名商圈」大翻身，人潮回流贏過東區，外國人也愛去！內行點名1關鍵：簡直德政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中華商場：見證大臺北繁華歲月〉、檔案支援教學網「大型商場的出現：中華商場」；臺北市商業處「中華路影音街」、「城中故事點」；臺北市政府文化局「西門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