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聊什麼》愛沙尼亞每位高中生都有ChatGPT帳號，WSJ直擊歐洲教育大實驗

《華爾街聊什麼》欄目介紹

我們從《華爾街日報》Podcast精選最有料的內容，把一集集深度對談，變成精彩好讀又有洞見的文章。

每週更新，帶你從矽谷到華爾街，快速掌握全球政經、人物與科技脈動，用10分鐘讀懂國際趨勢，聽懂世界的聲音。

本期Podcast與嘉賓介紹

《The Journal.》是《華爾街日報》與Spotify共同製作的podcast節目，透過對話拆解金錢、商業與權力如何形塑當代世界。

​本期（9月24日）節目由萊恩・克努森（Ryan Knutson）主持，《華爾街日報》記者山姆・謝克納（Sam Schechner）擔任嘉賓，他親赴波羅的海國家愛沙尼亞實地走訪多所高中，深入探討這場將ChatGPT全面引入課堂的國家級實驗，以及AI究竟會幫助學習還是掏空大腦的真實面貌。

與俄羅斯接壤的波羅的海小國愛沙尼亞，教室裡正上演一場前所未有的教育實驗。當全球各地的學校還在忙著禁用智慧型手機、嚴防學生用ChatGPT寫作業時，愛沙尼亞政府反其道而行，直接與科技巨頭OpenAI與Google合作，為全國數萬名高中生免費開通專屬的AI帳號。

這項名為「AI躍進」（AI Leap）的全國計畫，究竟是教育創新的先驅，還是將下一代推向認知退化的冒險？《華爾街日報》記者山姆・謝克納親自飛往愛沙尼亞首都塔林，走進課堂尋找答案。

愛沙尼亞對科技的積極擁抱早有脈絡可循，早在1990年代脫離蘇聯獨立後，該國就曾推動著名的「飛躍計畫」（Tiger Leap），早早將網路與程式設計導入小學教育，一舉奠定了愛沙尼亞「數位國度」的國際聲譽。

這次面對生成式AI的浪潮，促使官方行動的關鍵是一份2024年的調查：數據顯示，愛沙尼亞已有高達90%的高中生在自主學習中使用生成式AI。「他們本來就已經在用了，」塔林佩爾古林納州立高中（PERG）校長因德雷克・利勒馬吉（Indrek Lillemägi）受訪時直言，袖手旁觀才是最糟糕的選項，與其放任學生私下摸索，不如主動出擊探索最佳教學解方。

然而，把AI引進校園隨之而來的，是對傳統學習本質的劇烈衝擊。

謝克納指出，學校就像是「大腦的健身房」，學生走進教室是為了透過思考、閱讀長文與撰寫報告來鍛鍊腦力。過去，老師透過評估學生的產出（作業或論文）來衡量學習效果，因為產出與付出的心血成正比；但生成式AI徹底打破了這層關聯——如今學生不必動腦，AI就能給出完美解答。

這個譬喻最能說明AI對教育的影響：如果健身房的教練直接幫你把所有重量都舉完了，教練固然會變得很壯，但你的大腦卻完全長不出肌肉。

為了解決這個根本矛盾，愛沙尼亞教育體系發展出一種特殊的應對機制：客製化的「蘇格拉底式Chatbot」。 （相關報導： 東海串聯清華、陽明交大等15校　扮演中區AI資源中心樞紐推動人才教育 ｜ 更多文章 ）

一如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習慣用連續提問來啟發學生，這款特製的校園AI不會直接給出作業解答，而是對學生反覆提問，引導他們拆解問題架構、規劃研究步驟。比方說在英文課的課堂上，當學生想查詢出國留學資訊或尋找升學方向時，AI扮演的是「家教」而非「代寫機器」，迫使學生在對話中持續思考。

學校管理層強調，這套機制並不是要用AI取代老師，也不贊同將教育完全「個人化」到每個人各自面對螢幕，真正的關鍵在於過程導向的引導，讓科技成為輔助對話的支架。

儘管教育家們用心良苦，第一線學生的反饋卻相當微妙。不少高中生在訪談與調查中直呼，這款蘇格拉底機器人「實在太煩人了」。

有學生抱怨，自己只是想查個煮粥的食譜，機器人卻反問「你過去對煮粥有什麼經驗？」，令人哭笑不得；更有許多學生坦承，遇到卡關時還是會偷偷切換回一般的ChatGPT，因為人性本能就是偏好抄捷徑。

此外，校園內也出現了明確反對AI的聲浪。部分學生坦言擔心自己過度依賴工具會徹底失去動腦能力；另一些學生則基於環保意識，對AI資料中心龐大的水電消耗感到排斥。

剛畢業的前學生會長柯蒂莉亞・帕普（Cordelia Violet Papp）便對生成式AI持強烈反對立場。她曾在一場校內活動中朗讀自創詩作，痛批AI熱潮製造了「水資源破產」、「數位垃圾」、「大腦退化」等一連串令人疲憊的新名詞，呼籲同儕不要輕易被工具牽著鼻子走。

截至上學年度結束，愛沙尼亞符合資格的高中生中已有65%啟用了專屬AI帳號，但經常性使用的仍是少數。新學期開始，官方更進一步將此計畫延伸至高三及職業學校。 （相關報導： 東海串聯清華、陽明交大等15校　扮演中區AI資源中心樞紐推動人才教育 ｜ 更多文章 ）

這場全國性的課堂實驗，折射出全球教育界面對AI時的普遍矛盾：既恐懼它會掏空年輕一代的思考能力，又害怕因為保守抗拒而讓孩子在未來的科技競爭中落後。愛沙尼亞的摸索究竟能為教學開創出嶄新典範，抑或證明這終究是一場代價高昂的嘗試？全球教育界都在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