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教育》並不是做中國史就要拋棄臺灣：一位中央研究院新科院士的自辯

中央研究院人文及社科組新科院士黃寬重先生是南宋史的專家，今年（2026）七月在當選後的記者會上，語重心長地表示，做中國研究的漢學家在今天面臨了許多挑戰，但在臺灣做中國文史研究，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中國發展，「並不是做中國史就要拋棄臺灣、背棄臺灣」。

對學術專長不是中國文史研究的人而言，很難了解做中國研究的漢學家在今天面臨了哪些挑戰，大概也不會清楚為什麼在臺灣做中國文史研究，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中國發展。但對一般學術工作者而言，不管他是不是做中國文史，大概都會接受黃先生所說的「並不是做中國史就要拋棄臺灣、背棄臺灣」。

為什麼我們不難接受「並不是做中國史就要拋棄臺灣、背棄臺灣」？對臺灣文史社會科學發展有所了解的人大概都知道，在國民政府播遷臺灣之後，高等學府或研究機構的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學者，絕大多數都來自大陸。他們或者鑽研西方的人文社會課題，或者繼續以中國文史哲為題材來做研究；跟隨他們的學生，會很自然地傳承老師的功夫，在選擇研究主題時，就大致不會以臺灣文史為研究對象，黃先生如此，杜正勝先生和近日辭世的李孝悌先生亦如此。這種現象一直延續到臺灣的本土化運動及戒嚴以後，才有較大幅度的改觀。

因為如此，我們在今天就可以看到，許多年長的文史社會科學研究者的終身研究志趣，仍然放在西方或者傳統中國的研究課題上。如此的學者所在多有，以致於我們不會去認為這些學者因為做了中國文史研究，就表示他們要拋棄臺灣或背棄臺灣。比如說，我們不會說余英時先生或王汎森先生因為一輩子做中國史，他們就要拋棄臺灣或背棄臺灣；我們也不會把同樣的指控安在牟宗三先生或林安梧先生的身上。當下有許多臺灣年輕的學者研究傳統中國文學（如紅樓夢）或中國歷史（如49年之前的國共鬥爭史），我們同樣不會去說他們就要背棄臺灣或拋棄臺灣。

再者，學術本來就沒有國界。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中，教育學的本土性可以說是最濃厚的了。但我們仍然可以發現有些臺灣學者專攻西洋教育哲史、或醉心於中國教育哲史。這些學者的研究方向暨成果和當下臺灣社會的發展也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但我們也不會說這些學者背棄臺灣或拋棄臺灣。

總之，學者本來就有專屬於他們的學術自由。假如客觀條件允許，學者可以選擇任何引發他們興趣的研究課題，無怨無悔地終其一生，不管他們的研究是否有利於他們所屬的社會或國家。學者是自由人、是世界的公民，只要履行他們所屬機構的要求，他們想研究什麼就可以研究什麼，不發生背不背棄或拋不拋棄他們所屬社會的問題。

假如黃先生在記者會上說的那番話那麼樣的理所當然，當然到讓人有畫蛇添足之感，為什麼他需要在記者會上「語重心長」地告訴大家這個簡單的道理？我們想到一個可能的理由。

那就是，黃先生感受到當下社會的氛圍不利於中國文史的研究，對以中國文史研究的人有所猜忌。黃先生於是要以那番言語，向當下掌權的政治人物（包括中研院的院長）或熱衷於「抗中反中」的人喊話，告訴他們：專心做中國文史研究的人並非「親中舔中」，更不是拋棄臺灣或背棄臺灣；另外，由於臺灣學者特殊的民主體認與研究視野，他們所做的中國文史研究成果，其實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中國大陸、並可以用這種了解來與中國大陸相處。

假如我們上述的揣度不是完全沒道理，那麼黃先生的那番話，反映的是當下臺灣學術界，起碼是文史社會科學領域那一塊，正處在大眾暴虐的威脅之下。「政治正確」已然嚴重侵入學術界！這讓以自由、民主、人權自許與自傲的臺灣自由派學者是多麼的難堪啊！ （相關報導： 點教育》讓AI取代老師吧！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諄筆群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