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總統日前在高雄助選時，將中共「北戴河會議」與高雄選舉連結，指稱中共正透過相關布局介入台灣地方選舉。這樣的說法如果有具體情資，政府就應該把證據攤在陽光下，讓國人知道究竟是誰、以什麼方式、如何介入；如果只是政治上的推測，則更應避免把國家安全情報當成選舉口號。
民進黨近年來但凡遇到政治爭議、選舉挫折或社會不滿，只要把「中國介選」四個字搬出來，似乎所有問題便有了答案。從社會治安、廢死爭議，到疑似深偽影片、政治人物私密影片，再到里長、退警赴陸旅遊，只要事件涉及選舉，綠營第一時間總是將矛頭指向「境外勢力」，執政黨彷彿已經把「中國介選」變成一張萬用的政治免責卡。
問題是，中國是否真的介入當然應該依法調查，但「懷疑」不能取代證據，「指控」也不能取代司法。「中國介選」一旦變成一種政治反射動作，那麼最後傷害的反而是台灣民主。因為，這種政治論述容易形成一種「免疫系統」，凡是批評執政黨，就會被當成是「中共同路人」；凡是質疑政府政策，就會被貼上「認知作戰」標籤；凡是選舉結果不如預期，就把一切原因歸咎於「境外勢力」。如此一來，政治討論便從「政策好不好」變成「立場對不對」的民粹政治。
但民主社會真正應該關心的是房價為什麼這麼高？薪資成長是否跟得上物價？能源政策是否穩定？食安出了問題誰來負責？國防改革是否經得起實戰檢驗？青年對未來是否仍有信心？這些關乎人民切身生活的問題，難道也都是「中國介選」造成的嗎？當民眾對政府不滿，賴政府應該回頭先檢視自己，而不是把一切責任都推給對岸。
一個成熟的民主政府，應該有足夠的自信接受批評。真正的國家安全，不應該建立在製造恐懼之上，而是建立在民主制度、司法證據與政策透明之上。中國或許真的有可能企圖影響台灣政治，但這本就是一個民主社會必須防範的現實，斷不能把所有政治異議都塞進「中國介選」這個萬能口袋裡。否則，台灣到最後必然會出現一個弔詭現象：政府愈強調民主，社會卻愈不敢批評政府；政府愈強調防衛認知戰，人民卻愈難以分辨什麼是事實、什麼是政治宣傳。
如果每一次選舉都要先研究「是不是阿共的陰謀」，每一項政策爭議都要先問問「是不是中國在操作」，那麼我們真正需要擔心的，恐怕不只是境外勢力，而是台灣自身的政治思考能力，正在逐漸被掏空。
民進黨一直把支持者當成是「死忠」的選民，但大多數的民眾不是容易被操弄的群眾，更不是只會接受單一答案的信眾。執政黨真正應該爭取的，不是讓人民相信「中國無所不在」，而是用治理成績證明即使沒有利用任何「中國介選」的藉口，人民仍然願意把選票交給你，這才是民主最可靠的防火牆。 （相關報導： 賴清德全民普發現金一萬元！行政院：最快明年「這時間」就入帳，最新發放進度曝光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
